凌晨三点十五分，我推开全家便利店的门，冷风跟在身后灌进来。
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。我径直走向关东煮的柜台，格子里的萝卜已经煮得发软，鱼丸浮在浑浊的汤面上。
最近总是加班到这个点。项目上线前的最后冲刺，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发呆。饿过头了反而感觉不到饿，只是机械地走到便利店，机械地拿起杯子，机械地挑几串关东煮。
我选了萝卜、鱼丸和两串贡丸。转身去拿勺子的时候，看见冷柜玻璃上映着一个人影。
她站在门口，穿着深蓝色的大衣，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。她也在看我。
“李远？”她的声音隔着围巾传出来，闷闷的，但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。
是林晓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，勺子掉进关东煮的杯子里，溅出几滴汤汁在手背上。有点烫，但我没觉得疼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说。
她走过来，摘下围巾，露出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。三年了，她瘦了一些，眼角的细纹多了几道，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没变。
“你还在加班？”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关东煮，又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工牌。
“嗯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三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，这不在我任何预设的剧本里。
她也要了一份关东煮，我们就这样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，一人端着一杯热汤，谁也不说话。
“我搬到这附近了。”最后是她先开口，“就后面那个小区，15栋。”
我记得那个小区。以前我们租的房子就在那附近，后来分手了，我搬走了，再也没回去过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笑，低头喝了一口汤。我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。
其实我也没别的事可做，但我还是假装看了一会儿手机，等她先走。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，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。
“李远，”她说，“你还在用那个牌子的洗发水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
她没等我回答，推开门走进夜色里。风灌进来，我打了个寒颤。
我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关东煮，汤已经凉了。
那个牌子的洗发水，我以前跟她说过，是因为她喜欢那个味道才一直用的。分手之后我换过很多牌子，但今晚洗完澡，我发现自己用的还是那瓶没换掉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来的好友申请。验证消息写着：“我家的灯坏了，你能来看看吗？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。
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，凌晨四点半。
我没有立刻通过她的申请。我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打开冰箱，拿出了一罐啤酒。
啤酒是冰的，胃里是热的。
我想起以前她家灯坏了的时候，总是打电话给我。后来分手了，她学会了换灯泡。再后来，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。
凌晨五点钟，我终于通过了她的申请。
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。
我也没有问她住在哪一栋几楼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晚上我大概还会去那家便利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