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一晚上没睡好。
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。
第二天下午，他按林小鹿给的地址找过去。
是个老小区，六楼没电梯。
敲门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林小鹿开的门。
她眼睛有点肿，像是哭过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屋里很小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盒子。
“你爸的东西。”林小鹿指了指，“他让我等你来取。”
沈远坐下来，盯着那个盒子。
“他……走的时候痛苦吗？”
林小鹿摇摇头。
“挺安详的。”她说，“最后那几天，他一直念叨你。说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有一本相册，一块旧手表，还有一封信。
信是手写的。
沈远认得父亲的笔迹。
他拆开信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小远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爸已经不在了。
别难过，爸这一辈子没啥遗憾。
就是后悔，当初没好好陪你长大。
三年前那场车祸，其实不是意外。
我是故意让你撞的。
我想看看，你还会不会为我停下来。
你撞的那只猫，是我放的。
我站在路边，看着车灯照过来。
你刹车了。
你下车了。
你看到那只猫，哭了。
那一刻我就知道，你还是那个善良的孩子。
后来我让林小鹿接近你。
我想看看，你会不会帮她。
你帮了。
我真的很高兴。
爸这辈子没给你什么。
这封信，就当是最后的礼物吧。
原谅爸的自私。
也原谅你自己。
—— 爸”
沈远看完信，眼泪砸在纸上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林小鹿递过来纸巾。
“他让我跟你说，别恨他。”
沈远摇摇头。
“我恨我自己。”他说，“我真服了，我居然一直没发现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发现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他只想让你过得好。”
沈远把信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林小鹿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她说，“他让我告诉你，陈磊的事是真的。他确实是肇事者。但后来，他主动找到你爸，道歉了。你爸原谅了他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所以陈磊没死？”
“死了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上个月。和你爸同一天。”
沈远觉得脑子有点乱。
“同一天？”
“嗯。车祸后遗症，拖了三年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你爸走之前，还去医院看过他。两人聊了很久。”
沈远沉默了很久。
他突然想起陈磊在车上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爸原谅我了。”
原来是真的。
沈远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照顾他。”
林小鹿笑了笑。
“他也是我爸。”她说，“虽然没血缘。”
沈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爸住院那段时间，我认他当干爹了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他说，这辈子没女儿，挺遗憾的。”
沈远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，父亲这辈子，好像也没那么孤独。
他拿着盒子，走出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调度老周。
“小沈，今晚有趟加班车，你跑一下？”
沈远看了眼时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楼下，看着天。
天快黑了。
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。
“原谅你自己。”
沈远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