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开出总站,沈远就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保安。
五十多岁,灰制服,手里拎个塑料袋。每晚都坐他的车,坐到终点站,再走回去。
沈远停了车,开门。
保安上车,没刷卡,直接坐到老位置上。
“今晚这么早?”沈远问。
“嗯。”保安声音有点哑,“下班早。”
沈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不对劲。
保安平时话不多,但今天眼神不对。
车开出去三站,保安突然站起来。
“师傅,能停一下吗?”
沈远靠边停车。
保安走到前面,把塑料袋放在引擎盖上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
沈远打开袋子。
里面是一封信,和一串钥匙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保安没说话,眼睛红了。
“我儿子,上个月走了。”他说,“白血病。”
沈远愣住。
“他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保安说,“他说,你是个好人。”
沈远打开信。
字迹很稚嫩,像是小孩写的。
“叔叔,谢谢你。我坐过你的车,很多次。你开车很稳,我睡着的时候,你从不急刹车。我爸爸说,你是个好人。我想告诉你,我也想像你一样,开公交车。但没机会了。这串钥匙,是我家的。我爸爸以后没地方去,你能不能,让他坐你的车?”
沈远手抖了。
“你儿子多大?”
“十二。”保安说,“他说,你车上有只猫的挂件,他很喜欢。”
沈远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台上那只猫挂件。
那是林小鹿送的。
他突然想起,车上确实有个小孩,经常坐末班车,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,安安静静的。
“我见过他。”沈远说。
保安点头。
“他说,你对他笑过。”
沈远鼻子酸了。
“钥匙你拿着。”保安说,“我以后,没地方去了。”
沈远看着他。
“你老婆呢?”
“走了。”保安说,“儿子生病那会儿,就走了。”
沈远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父亲的信。
“原谅你自己。”
“你以后,每晚都坐我的车。”沈远说,“想坐多久坐多久。”
保安哭了。
“谢谢。”
沈远把钥匙放进兜里。
重新发动车。
到终点站时,保安下了车。
沈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突然觉得,这世上,谁都不容易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沈远,你爸的遗物里,有个东西我没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她说,“你爸和一个小孩的合影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那个小孩,好像就是那个保安的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照片背面写着:谢谢小远,让我当了一回车上的爸爸。”
沈远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他突然明白,父亲为什么总说,开公交车的,都是好人。
因为他自己,也在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