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盯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林小鹿。
“确定。”林小鹿说,“照片是在医院拍的,你爸穿着病号服,小孩坐在他腿上,笑得很开心。”
沈远脑子有点乱。
他想起那个小孩,每次上车都坐在最后一排,安安静静的,从不说话。
有时候,他会对着窗外发呆。
沈远从来没多想。
“照片背面还写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就那一句话。”林小鹿说,“字迹是你爸的,很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”
沈远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他突然想起,父亲住院那段时间,他去看过几次,但每次都很匆忙。
有一次,他看见父亲和一个小孩在病房里玩。
他没在意。
现在想起来,那个小孩,就是保安的儿子。
沈远掏出手机,翻到保安的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沈远说,“你儿子,是不是经常去医院?”
保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的遗物里,有他们的合影。”沈远说,“你儿子,认识我爸?”
保安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住院那会儿,我儿子就在隔壁病房。”他说,“你爸经常找他玩,给他讲故事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我儿子说,你爸是个好人。”保安说,“他说,你爸总说,开公交车的,都是好人。”
沈远鼻子酸了。
“你儿子走的时候,你爸还去送了他。”保安说,“你爸说,他会在天上保佑他的。”
沈远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他突然明白,父亲为什么总说,开公交车的,都是好人。
因为他自己,也在车上。
“你爸走的那天,我儿子也走了。”保安说,“他们俩,是同一天。”
沈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明天去拿照片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远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。
他想起父亲的信。
“原谅你自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发动车。
回场站。
路上,他想起那个小孩。
想起他每次上车时,都会看他一眼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说,谢谢你。
沈远笑了。
笑着笑着,哭了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世上,有些缘分,是注定的。
比如,他和他爸。
比如,那个小孩。
比如,保安。
他们都在这辆车上。
都在路上。
到站时,老周已经在等了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老周问。
“遇到个熟人。”沈远说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远说,“风大。”
老周没再问。
“晚上还跑吗?”
“跑。”沈远说,“天天跑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你小子,越来越像你爸了。”
沈远愣了一下。
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你爸也总说,天天跑,跑一辈子。”
沈远笑了。
他想起父亲。
想起父亲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。
想起父亲说,原谅你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。
“晚上见。”老周说。
沈远转身,走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照片我放你车上了。”她说,“你晚上自己看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小鹿说,“你爸的遗物里,还有一封信,是写给那个小孩的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信?”
“我没拆。”林小鹿说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沈远挂了电话。
他走到车上。
在驾驶台上,看到一个信封。
上面写着:给小明。
沈远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封信,字迹是父亲的。
“小明,你好。我是你沈爷爷。我知道你走了,但我想告诉你,你是个好孩子。你爸爸很爱你,你妈妈也很爱你。你走了,他们很难过,但你要在天上保佑他们。开公交车的,都是好人。你爸爸是好人,你也是好人。沈爷爷也会在天上保佑你的。再见,小明。”
沈远握着信,手在抖。
他想起那个小孩。
想起他每次上车时,都会看他一眼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说,谢谢你。
沈远哭了。
他想起父亲。
想起父亲说,原谅你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把信放回信封。
晚上,他还要跑最后一班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