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握着信，手在抖。
他想起那个小孩。每次上车，都会看他一眼。那种眼神，像是在说，谢谢你。
妈的，我真服了。他骂了一句。
信纸快被他捏烂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信放回信封。
晚上，他还要跑最后一班车。
他上了车，发动引擎。车子在夜色里晃荡。
第一站，没人。第二站，也没人。
第三站，上来一个老太太。沈远看了她一眼，她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师傅，这么晚了还跑啊？”
“嗯，最后一班了。”
“辛苦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老太太坐在前排，一直看着他。沈远觉得她眼神有点怪，但没多想。
车子继续开。
到第四站，上来一个年轻人。他戴着帽子，低着头，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
沈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没抬头。
沈远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陈磊。想起那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。
他摇了摇头，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车子开到第五站，没人。第六站，也没人。
快到终点站时，老太太突然站起来，走到驾驶台旁边。
“师傅，你认识一个叫小明的小孩吗？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小明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是我孙子。他跟我说，有个开公交车的叔叔对他很好。他说，那个叔叔姓沈。”
沈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走了。”老太太说，“癌症。上个月走的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让我跟你说声谢谢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说，你是第一个对他笑的人。”
沈远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他还说，他爸爸也坐你的车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爸爸是个保安。”
沈远想起那个保安。想起他儿子留下的信和钥匙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爸爸也走了。上个月，同一天。”
沈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是你和你爸的合影。他说，那是他最喜欢的照片。”
沈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就是你们一家人的合影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说，是他爷爷拍的。”
沈远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。
“他爷爷……”
“你爸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他认了你爸当干爷爷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车子到了终点站。
老太太下了车，临走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师傅，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对我孙子好。”
沈远坐在驾驶座上，没动。
他想起那个小孩。想起他每次上车时，都会看他一眼。那种眼神，像是在说，谢谢你。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说，原谅你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你看到信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小鹿说，“你爸的遗物里，还有一张照片。是你和那个小孩的合影。背面写着：我的两个孙子。”
沈远没说话。
“你晚上有空吗？”林小鹿说，“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好。”
“老地方见。”
沈远挂了电话。
他看了看后视镜。
最后一排，那个年轻人还在。
他抬起头，冲沈远笑了一下。
沈远愣住了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。
是那个小孩。
是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