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林小鹿家楼下。
我熄火。
手还握着方向盘。
我妈没下车。
“小远。”她说，“你上去吧。”
“你不去？”
“她不想见我。”她说，“有些事，得你自己面对。”
我点头。
下车。
楼道灯坏了。
我摸黑上楼。
三楼。
门开着。
林小鹿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睡衣。
眼睛肿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走进去。
屋里很乱。
茶几上堆着药盒。
烟灰缸满了。
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你爸的日记。”她说，“我看了。”
“里面写了什么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拆开。
日记本很旧。
封面都磨白了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2019年3月12日。
小远今天没来医院。
我知道他忙。
但我还是想他。
护士说隔壁床的小明也喜欢公交。
我跟他聊了一下午。
他笑起来像小远小时候。”
我翻到后面。
“2019年4月1日。
小远还是没来。
我让林小鹿别告诉他。
我想看看他会不会自己想起来。
结果没有。
我有点失望。
但我知道他不容易。”
再翻。
“2019年5月20日。
小明走了。
我很难过。
他走之前叫我干爷爷。
他说他爸爸是个保安。
他爸爸不知道他生病。
他不想让爸爸担心。
我答应他帮忙照顾他爸爸。
但我自己也快不行了。”
我手抖。
继续翻。
“2019年6月1日。
我让林小鹿帮我拍了一张照片。
我跟小明一起。
他笑得很开心。
我把照片放枕头底下。
我想小远看到会知道。
但我没等到他来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2019年7月3日。
我知道我快走了。
小远还是没来。
我不怪他。
但我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好。
林小鹿说她会帮我照顾他。
我信她。
她是个好姑娘。
比我这个当爸的强。
小远，对不起。
爸爸不是个好爸爸。
但爸爸爱你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眼泪掉下来。
林小鹿递给我纸巾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？”
“他说了你会信吗？”她说，“你一直觉得他死了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，“他设计这么多，就为了让我内疚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他是想让你知道，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她说，“别像他一样，一辈子活在遗憾里。”
我沉默。
手机亮了。
老周。
“沈远，你今晚还跑不跑？”
我看时间。
凌晨一点。
“跑。”我说。
林小鹿看着我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上班。”我说，“车还在楼下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，“你爸在车上等你。”
我下楼。
上车。
我妈还在。
“看完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难受吗？”
“难受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发动车。
后视镜里。
最后一排。
我爸坐着。
旁边是小明。
两个人都在笑。
我踩油门。
车驶入夜色。
手机又亮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，你爸日记里还夹了一张纸。”
“什么纸？”
“是保安儿子写的。
上面说：‘爸，我走了。
别难过。
沈爷爷会陪你。’”
我刹车。
停在路边。
后视镜里。
保安站在路边。
看着我。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