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关掉工作群的消息提醒,打开天气App。北京,晴,27度。杭州,暴雨预警,黄色。
他的城市下雨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心里。我盯着那个黄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。上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,他说“最近项目赶,忙完找你”,我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异地恋第四年,我们学会了克制。不追问、不抱怨、不深夜打电话查岗。所有情绪都藏在“没事”“你忙”“早点睡”里。
我翻了个身,枕头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这个夏天太潮,房东说这栋楼是九十年代建的,墙皮都开始脱落。上个月我搬进来的时候,他正被公司派去杭州出差,本来约好周末来帮我搬家,结果临时改期。我独自扛着三个编织袋爬六楼,汗把T恤浸透,隔壁大妈问“小姑娘你男朋友呢”,我说“他工作忙”。大妈叹口气,帮我拎了一袋上去。
其实我理解他。我们都刚到职场第三年,他做产品经理,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。加班是常态,周末随时待命。视频通话经常断断续续,他那边会议室的白炽灯照得脸发白,我这边电脑风扇嗡嗡响。我们聊今天吃了什么、地铁挤不挤、老板又骂了谁,话题越来越安全,越来越像例行公事。
有一回我感冒发烧到39度,一个人去挂急诊。输液室里全是成双入对的情侣,女的靠在男的肩上,男的递水递药。我缩在角落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他发来消息:“今天提案过了,客户终于满意了。”我回:“恭喜啊。”没告诉他我在输液。说了又能怎样,他飞不过来,徒增愧疚。
凌晨一点,雨声从窗外传来。我起身去关窗,看见楼下便利店门口的灯光被雨幕晕成一片橘色的雾。有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冲过去,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暑假,他从南京坐一夜火车来武汉看我。绿皮车,硬座,到站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我们在学校后街吃热干面,他辣得鼻涕眼泪直流,还笑着说“真好吃”。那天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,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片。我拿纸巾给他擦汗,他握住我的手,掌心滚烫。
那时候我们以为距离不是问题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他发的消息:“杭州下暴雨了,你那边呢?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。他记得告诉我天气,却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看他城市的天气预报。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发出去:“北京晴,记得带伞。”
然后我关掉屏幕,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雨声越来越大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。
我忽然不确定,我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