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。
“北京晴,记得带伞。”
发完这句,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。妈的,又是这种对话。
窗外的雨还没停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你睡了吗?”他问。
我没回。
过了五分钟,他又发:“我知道你没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回消息从来不超过三分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居然记得这个。
“雨大,睡不着。”我打字。
“我也是。酒店窗户漏雨,打电话给前台,说维修工明天才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拿毛巾堵着呢。”
我几乎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——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弯腰把毛巾塞进窗缝,嘴里骂骂咧咧。他生气的时候喜欢骂“真有你的”。
“你那边冷吗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我这边空调太冷,吹得头疼。”
“那你调高一点。”
“调了,还是冷。”
我忽然有点想哭。这种对话有什么意义?我们隔着屏幕,讨论空调温度、雨大不大、睡不睡得着。就像两个溺水的人,拼命抓住对方扔过来的浮木,可谁都游不到对岸。
“林远。”我打出他的名字,又删掉。
“嗯?”他秒回。
“没事,就是想叫你一声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发来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他酒店的窗户,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外面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线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下次我们一起来杭州看雨。”
我没回。这种承诺我们说过太多次了。下次一起去厦门,下次一起去成都,下次一起去大理。下次永远在下次。
“苏晚。”他忽然叫我全名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,手指发抖。
“我也是。”
然后我们都沉默了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。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,好像是喝醉了的男人在喊“开门”。接着是狗叫声,然后是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。
“你该睡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,你也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枕头还是那股樟脑丸味。
突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。
是他发的:“苏晚,我下周请了三天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想来北京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项目告一段落了,我跟老大说累坏了,想休息几天。他没说什么,批了。”
“那……什么时候?”
“下周三到。我订了早班机,九点落地。”
我坐起来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: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我提前准备。”
“你做的都行。”
“那我做红烧排骨。”
“有排骨吃,这趟值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,又赶紧收住。不能高兴太早。上次他说周末来,结果临时改期。上上次他说国庆来,结果公司团建。上上上次……
“这次不会又变卦吧?”我打出来,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句:“好,我等你。”
他把航班信息发过来。我截了图,设了个闹钟提醒。
雨停了。
我走到窗边,外面湿漉漉的,路灯照在地面的积水里,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忽然觉得这个出租屋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