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挂了电话。
手有点抖。
他爸去的学校。
不是门卫。
是班主任。
小周站在巷子口，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他脑子里乱成一团——老周什么时候去的？怎么去的？走路？还是坐那趟破公交？
他想起老周那天回来，说去买了包烟。
妈的。
小周往回走，脚步很快。推开门的时候，老周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捏着那张体检单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的学校？”
老周抬头，愣了一下。
“前天。”
“你不是说只问了门卫吗？”
老周没吭声。
小周走过去，一把抢过体检单。老周没拦。单子皱巴巴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小周盯着那行字——“肺部阴影，建议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你去找王老师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老周搓了搓手。
“就说……家里有点困难。”
“缓一缓。”
小周觉得鼻子酸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你多想。”
“你都快考试了。”
小周咬着牙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就不怕自己出事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路灯昏黄，照着他的背影。小周看见他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小周低声说。
“你连自己都不管了？”
老周转过身。
“管。”
“怎么管？”
“没钱。”
“你上学要钱。”
“看病也要钱。”
“我总不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小周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那你也不能瞒着我。”
“咱们是两个人。”
“不是一个人扛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是你爸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缓交通知。
“王老师说，你签了字。”
“还留了电话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小周苦笑。
“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。”
“还去学校签字。”
老周也笑了。
“练过。”
“那天在废品站，拿纸笔练了好几遍。”
小周低下头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“明天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管结果怎么样。”
“咱们一起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伸手，拍了拍小周的肩膀。
“行。”
这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小周拿起来一看——老刘。
“喂？”
“小周啊。”
“你爸在吗？”
小周把手机递给老周。老周接过去，听了一会儿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……行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周看着小周。
“工地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“说老板跑了。”
“欠的工资，可能要不回来了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窗外，雨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