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挂了电话。
手还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小周盯着他。
“老板跑了？”
“欠的钱呢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慢慢坐到床沿上，像被抽掉骨头。
“搞毛啊。”小周骂了一句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学费怎么办？”
“你的病怎么办？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明天还是去医院。”
“钱的事，我想办法。”
“你想什么办法？”
小周声音突然高了。
“捡废品？一天几十块？”
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”
老周没吭声。
窗外雨声大了。
小周在屋里来回走，拖鞋啪嗒啪嗒响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老周。
“你那个工友老刘呢？”
“他也没拿到钱？”
老周点头。
“都跑了。”
“包工头跑路，上面公司不认。”
“卧槽。”小周蹲下来，脸埋在手里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明天去学校。”
“问问能不能先上课，学费后面补。”
老周想说点什么，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
小周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你那个体检，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真能拖？”
老周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明天去查。”
小周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老周瘦了很多。
颧骨突出来，眼睛凹进去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一早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老周没拒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，看着外面的雨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小周没接话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老周旁边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别说了。”小周声音闷闷的。
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“今晚先睡觉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小周转身去铺床。
突然，手机又响了。
又是老刘。
小周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小周啊。”
“我刚才又问了别人。”
“说老板其实没跑远。”
“就在隔壁县。”
“有人看见他了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老刘压低声音。
“他可能带着钱躲起来了。”
“不是真的跑路。”
小周攥紧手机。
“那咱们能找到他？”
“我有个老乡，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但得快点。”
“晚了人就真走了。”
小周看向老周。
老周也听见了，脸色变了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小周说。
“明天我去找他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去？”
“你明天还要看病。”
老周沉默。
小周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明天你先去医院。”
“我去找那个老板。”
老周想说什么，最终只说了句：
“小心。”
小周没回答。
他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雨声里，老周也躺下了。
黑暗中，两个人谁都没睡着。
小周翻了个身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体检单，明天给我看看。”
“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才嗯了一声。
窗外，雨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