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周醒来的时候,老周已经坐起来了。
靠着床头。
盯着窗外。
“醒了?”老周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小周揉了揉眼睛。
脑子里第一个念头——下午三点。
城西。
老机械厂。
他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医生来过了?”
“没。”老周说,“说九点来查房。”
小周看了看手机。
七点四十。
他开机。
短信还在。
没新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下午出去一趟。”
老周转过头。
“去哪?”
“学校。”小周撒谎,“班主任说有个表格要填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没说话。
小周心跳有点快。
但他脸上没露。
“行。”老周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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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。
医生来了。
说今天安排几个检查。
抽血。
CT。
“家属陪着。”医生说。
小周点头。
他陪老周去抽血。
老周袖子捋上去。
手臂上青筋凸起。
针扎进去。
老周没吭声。
小周别过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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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。
检查做完。
小周看了看手机。
一点了。
得走了。
“爸,我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没多问。
小周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老周坐在床上。
低着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小周咬了咬牙。
拉开门。
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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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老机械厂。
小周到的时候。
两点五十。
厂区大门锈得不成样子。
锁链挂着。
没锁。
他推开门。
吱呀一声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地上有碎玻璃。
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他往里走。
厂房很大。
顶棚漏光。
几台破机器歪着。
灰尘飘着。
“张工头?”
脚步声。
从里面传出来。
小周停住。
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。
不是张工头。
是老板。
那个欠薪跑路的老板。
小周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
老板笑了笑。
“小周是吧。”
“你爸的病,我听说了一点。”
小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短信是你发的?”
“对。”老板说,“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小周声音发紧。
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你爸的工资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知道你爸的情况,这钱你先拿着。”
小周没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跑路?”
“又为什么回来?”
老板叹了口气。
“我没跑。”
“是工地出了事,有人受伤,我怕被讹,躲了几天。”
“你爸的病,我昨天才知道。”
“老刘跟我说的。”
小周盯着他。
信封鼓鼓的。
“这钱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老板说,“不够的话,再找我。”
小周手有点抖。
他接过信封。
“谢谢。”
老板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你爸还等着呢。”
小周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老板站在那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张工头呢?”小周问。
“他?”老板说,“他也在医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天摔了。”老板说,“骨折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原来。
张工头不是躲。
是摔了。
那之前的短信是谁发的?
他掏出手机。
那个号码。
他拨过去。
通了。
“喂?”
一个女声。
“请问你是?”
“我是张工头的老婆。”对方说,“他让我给你发短信。”
“他说怕你爸着急。”
小周挂了电话。
站在那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。
冷。
他攥紧信封。
往医院走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