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站在城西老机械厂门口。
铁门锁着。
里头长满了草。
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老机械厂,后门。”
发信人:张工头。
妈的。
这地方一看就荒了两年。
小周绕着围墙走了一圈。
后门倒是开着。
一条缝。
他推了一下。
铁门吱呀一声,开了。
里头更破。
车间顶棚都塌了半边。
地上全是碎玻璃。
小周站了一会。
没人。
他喊了一声。
“张工头?”
回声。
没别的。
他往里走了几步。
车间里黑乎乎的。
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。
地上有个信封。
压在一块砖头下。
小周蹲下去。
捡起来。
信封上写着:小周收。
他撕开。
里头一张纸条。
“钱在工头那,但工头不是我。
我是你爸的工友。
他让我别告诉你。
但我看不下去了。
老周肺上的毛病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去年在工地上就咳过血。
他不让说。
钱在真工头那,他在城北新工地,叫李麻子。
别找错了。
还有,你爸的体检单,我看了。
不是早期。
——一个多嘴的人。”
小周的手在抖。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。
又展开。
再看了一遍。
不是早期。
不是早期。
他蹲在那。
蹲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你跑哪去了?”老周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我……”小周嗓子发紧,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回来。”老周说,“医生刚才来了,说片子结果出了。”
小周站起来。
“结果怎么说?”
“你回来再说。”
老周挂了。
小周把纸条塞进口袋。
走出车间。
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那。
我真服了。
搞毛啊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往医院赶。
到病房的时候。
老周坐在床上。
手里拿着片子袋。
小周走进去。
“结果呢?”
老周没说话。
把片子袋递过来。
小周接过去。
抽出报告。
上面写着:
“右肺上叶占位,考虑恶性可能,建议进一步检查。”
小周看着那几个字。
恶性。
他把报告折起来。
塞进口袋。
“医生呢?”
“走了。”老周说,“说让明天做穿刺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小周坐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去年就咳过血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谁说的?”
“你别管。”小周说,“是不是?”
老周低下头。
“就一次。”
“一次?”
“就一次。”老周说,“后来没了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掏出那张纸条。
递给老周。
老周接过去。
看完。
手抖了一下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周说,“放在机械厂里的。”
老周把纸条捏在手里。
“李麻子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真工头是他?”
“你认识?”
“听过。”老周说,“不是好东西。”
小周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周说,“明天要穿刺。”
“穿刺完去。”
老周看着小周。
眼睛红了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“明天先做穿刺。”他说,“做完再说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小周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住。
掏出手机。
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。
“老师,我可能要请假几天。”
发完。
他靠在墙上。
妈的。
不是早期。
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