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家还是老样子。
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搪瓷杯,杯底有茶渍。沙发罩褪了色,但洗得干净。
我站在玄关。
“进来啊。”他说。
拖鞋摆在门口,女式的,新的。标签还没撕。
“你妈准备的?”
“嗯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上个月买的。”
“她知道你要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就是——”
“觉得该准备了。”
妈的。
这家人。
我换鞋。
客厅到卧室的过道很短。墙上挂着他高中时候的照片,穿校服,站在操场边。旁边是他爸妈的合影。
“卧室在这边。”
他推开左边的门。
房间不大。
一张床,一个书桌,一个衣柜。床头柜上放着台灯。
枕头是白色的。
“在枕头底下?”
“嗯。”
他走过去,掀开枕头。
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“咦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记得——”
“是不是你妈拿走了?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翻了翻被褥。
“她不会动的。”
“她说过的。”
“她看过之后又放回去了。”
“她说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“让我自己处理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“那信呢?”
“消失了?”
他没说话。
又翻了一遍。
枕头。床单。床垫缝隙。
没有。
“卧槽。”
他蹲下来看床底。
“你别告诉我——”
“你写了十年的信。”
“丢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脸有点红。
“没丢。”
“肯定在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哪里能放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书桌抽屉?”
他打开抽屉。
里面很整齐。
几本旧笔记本。
一支钢笔。
一个信封。
他拿出来。
“是这个。”
信封泛黄了。
边角有点卷。
他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这次不会再是副本了吧?”
“不是。”
他把信封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几个字。
“给周晚晴。”
是他的笔迹。
有点歪。
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我接过信。
很轻。
但手有点沉。
“我能看吗?”
“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他退后两步。
坐到床边。
我撕开封口。
里面一张信纸。
叠得很整齐。
展开。
字密密麻麻。
第一行。
“周晚晴。”
“你可能永远看不到这封信。”
“但我还是写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低着头。
耳朵红了。
“继续看。”他说。
“别看我。”
我低头。
继续。
信不长。
但每个字都像刻上去的。
他说他喜欢我。
从高一开始。
他说他帮我改那封信的地址。
是因为不想让我写给别人。
他说他后悔。
后悔没早点说。
后悔烧了副本。
后悔让我等了十年。
最后一行。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能不能。”
“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放下信。
“顾时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写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在想——”
“你什么时候能看见。”
“又怕你看见。”
“怕你看了之后。”
“不理我了。”
“那还不如不看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到他对面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你还怕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你不看。”
我把信叠好。
放回信封。
“那我要是不看呢?”
“你会怎么样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我就再等十年。”
“等你愿意看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个人。
“傻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傻子。”
“嗯。”
我凑过去。
亲了他一下。
他愣住。
“现在。”
“给你机会了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。
他伸手抱住我。
很紧。
“谢谢。”他在我耳边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还愿意要。”
我没说话。
就让他抱着。
窗外有鸟叫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
落在他肩膀上。
我想。
这大概就是。
那年夏天。
我们都没说出口的。
答案吧。
手机响了。
是他的。
他放开我。
看了一眼。
表情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“我妈下午出院。”
“让我们去接她。”
“我们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“妈想见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