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凌晨两点,洗衣机又响了。
不是周姐吧?她不是刚洗完?
我掀开被子,光脚踩到地板上,冰凉凉的。客厅灯没开,洗衣机面板那圈蓝光还在,照出一个人影。
是周姐。
她又蹲在那儿,面前还是那个塑料盆,里面又是满满一盆小孩衣服。
“不是吧?”我忍不住出声。
她吓了一跳,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又洗?”我走过去。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。”她声音哑哑的,“刚才洗完,躺床上,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就想再洗一遍。”
我看着那盆衣服,有几件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“这些不是洗过了吗?”
“嗯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就想再洗一遍。洗到衣服上全是我的味道,他穿上就能闻到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
我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
“周姐,你没事吧?”
她摇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盆里。
“我儿子昨天打电话,说想我。说同学妈妈都去开家长会,就我没有。”
她捂住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洗衣机还在转,嗡嗡的声音填满整个客厅。
“我真服了,”我说,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去厨房倒了杯水,递给她。
“喝点水。”
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说,“我离婚的时候,他爸说,你要走就走,孩子别想带走。我当时想,我连自己都养不活,怎么养他?”
“所以你就走了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来了北京,开文具店,每个月寄钱回去。我以为寄钱就够了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:“不够。”
洗衣机停了。
她站起来,打开盖子,把衣服一件件捞出来。这次她没拧干,直接塞进了一个大塑料袋里。
“明天寄。”她说,“寄顺丰,快一点。”
我帮她拎着塑料袋,送到她房间门口。
她突然转身,看着我:“你妈妈还在老家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回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别等。”
我愣在那儿。
她关上门。
我回房间,躺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又亮了,妈妈发了条语音。
我没点开。
我怕一听就哭。
客厅里,洗衣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我没出去看。
我知道她又在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