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,我手还在抖。
顾棠不说话,就站在我旁边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井边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,直接去拿外套。
我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十点零三分。
开车去村口老井要四十分钟。
路上我没说话,她也没说话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像鬼火。
“你爸会不会设套?”顾棠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还是要来。”
“对。”
她没再问了。
到了村口,我把车停在老槐树下面。
月亮很亮,照得水泥地面发白。
老井就在前面五十米,周围长满了草。
没人。
“你爸呢?”顾棠压低声音。
“他说会来。”
我们蹲在树影里等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从村道那头走过来,佝偻着背,走得慢。
是我爸。
他走到井边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水泥封口。
然后他回头,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顾棠跟着我。
走近了才看清,我爸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姑娘是谁?”
“我女朋友,法医。”
他看了顾棠一眼,没说什么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这井,十年前我亲手封的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三具尸体。”
“三具?”
“嗯。”他蹲下来,用钥匙撬水泥封口边缘的缝隙,“封的时候,尸体已经烂了。我认得其中一具——是村里的老刘。”
“老刘?”
“失踪了半年,没人找到。后来我在这井里发现了他。”
水泥封口被他撬开了一条缝。
“另外两具呢?”顾棠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其中一具身上也有那个符号。”
我和顾棠对视一眼。
“你当时为什么不上报?”我问。
“上报?”他冷笑一声,“周海波就在旁边看着我封的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这事到此为止。不然就让我也躺进去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就封了?”
“我还能怎样?你妈还在家等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是哑的。
顾棠蹲下来,用手电照那条缝。
“有味道。”她说。
“十年了,应该只剩骨头了。”我爸说。
他继续撬,水泥块一块一块掉下来。
突然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道口,车灯刺眼。
车门打开,一个人走下来。
周海波。
“沈砚,你果然在这。”他说,声音不急不慢。
我挡在我爸前面。
“周局,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爸打电话给我的。”他说。
我回头看我爸。
他没说话,低着头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说。
“沈砚,你爸十年前就该死了。”周海波说,“今天,你们一家三口,正好凑齐。”
他举起枪。
枪口对着我。
顾棠突然站起来,挡在我前面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“不让。”她说。
“离谱……”我咬牙,“你他妈听不懂人话?”
“听懂了,但我不让。”
我爸突然笑了。
“周海波,你开枪啊。”他说,“打死我儿子,你儿子也活不了。”
周海波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我爸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你儿子周磊,十年前失踪的那天晚上,跟老刘在一起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查了三年。”我爸说,“你儿子不是失踪,是跑了。因为老刘是他杀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海波的枪口在晃。
“你他妈放屁!”
“那你开枪啊。”我爸说,“打死我,打死我儿子,打死这姑娘。然后你回去,看看你儿子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周海波没动。
枪口垂下来。
“你儿子在哪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爸说,“但我知道,他怕你。”
周海波愣在那里。
我趁机拉着顾棠往后退。
“爸,走。”
他没动。
“你们走。”他说,“我跟他聊聊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走!”他吼了一声。
我拉着顾棠跑向车。
身后传来一声枪响。
我回头。
我爸倒在地上。
周海波站在那里,枪口冒烟。
“卧槽……”
我冲回去,但顾棠死死拉住我。
“走!”她喊,“他死了!你回去也是死!”
我被她拽上车。
引擎发动的时候,我透过后视镜看见周海波在打电话。
我爸躺在井边,一动不动。
“他会处理现场的。”顾棠说,“我们必须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周磊。”她说,“现在只有他能证明你爸说的是真的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车冲进夜色里。
后视镜里,村口的灯光越来越远。
我爸的尸体,留在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