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完“好啊”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跳快得离谱。
妈的,赵荔你疯了吧。你是有老公的人,你老公刚出差你就约别的男人吃火锅?
可我没撤回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翻过来看,周维说:那明天晚上?我知道一家店,辣锅特别正。
我没回。把手机塞进抽屉里,继续改方案。手指在键盘上敲,但脑子里全是昨晚路灯底下他掐烟的动作,还有那句“泡面不好吃”。
他不是在说泡面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陈屿不在,屋子空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。我把灯全打开,电视也开了,声音调到最大,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手机又亮了。周维发来一张照片,是火锅店的菜单,拍得很随意,边角还露着他自己的手指。他说:我提前踩点了,毛肚新鲜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毛肚新不新鲜我根本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,他为什么这么上心。
我回:明天几点?
他说:七点,我来接你。
我说:不用,我自己过去。
他没再坚持。发了个定位过来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陈屿发来微信,说到了,拍了张酒店的床头柜,上面放着矿泉水和电视遥控器。我回了个“嗯”。他也没再说话。
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,越来越短,越来越干。像两块搁置太久的吐司,边角都硬了。
第二天上班,我心神不宁。开会的时候走神,被领导点名问了两次。小刘偷偷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我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
下午五点半,我提前走了。没加班。
回家换了件衣服。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十分钟,最后选了件黑色卫衣和牛仔裤。不刻意,但也不邋遢。
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眼袋有点重,气色不太好。我涂了点口红。
然后我笑了。赵荔,你他妈是要去偷情吗?
六点五十,我到了火锅店。周维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见我进来就招手。他穿了一件白T恤,外面套着格子衬衫,比昨晚精神多了。
“点菜吧,我还没点。”他把菜单推过来。
我坐下来,接过菜单,手有点抖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们点了毛肚、黄喉、鸭血、肥牛,还有一盘茼蒿。锅底要了微辣,周维说怕我受不了。我说没事,我能吃辣。他笑了一下,说那下次点中辣。
下次。
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,波纹一圈一圈荡开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他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
“赵荔,你过得不好吧。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我夹着毛肚的手顿了一下,毛肚在油碟里多蘸了两秒。
“挺好的啊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。
我放下筷子,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。杯子外面全是水珠,滑腻腻的,差点没拿稳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。”我的声音有点硬。
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,”他说,“像看一个出口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说得对。但我不想承认。
“你他妈少自作多情了。”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酸梅汤溅出来几滴,落在桌布上,洇成深色的圆点。
周维没生气。他拿纸巾把桌子擦了,然后说: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喝了酸梅汤,不能开车。”
“我打车。”
“那我陪你等车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眼神很平静,没有那种得逞的得意,也没有愧疚。就是很平静。
我忽然觉得累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。
走出火锅店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有点凉。周维撑开一把伞,举到我头顶。
我们站在路边等车。谁都没说话。
车来了。我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说:“明天见。”
我没回答。关上车门。
出租车开出去两百米,我手机震了。是陈屿。
他说:我提前回来了,现在在家。你人呢?
我盯着屏幕,手指冰凉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,刮出一片模糊的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