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翻鸡蛋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锅里的油还在滋啦响，她没回头。
“后悔？”她声音有点飘，“我最后悔的，是没早点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她把鸡蛋铲出来，放进盘子，转过身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，没哭。
“知道那个女人也得了肝癌。”她说，“比你爸早两年走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啥？”
“你爸那封信，我早就看过。”她坐下来，手指在桌面上敲，“他以为藏得很好，可我是他老婆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忍了。”她打断我，“为了你。你那时候刚上初中，我不想你分心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后来他病了，我去查过那个女人的事。”我妈继续，声音很平，“她死的时候，你爸守了三天三夜。她家里人没让进，他就在医院走廊里坐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那时候想，他对我，有没有这么上心过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，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，你恨他吗？”
“恨？”她想了想，“恨过。可后来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啥？”
“他这辈子，也没得到他想要的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我肩膀，“那个女人死了，他活也没活明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她转身去洗锅，“我至少把你养大了。”
“不是吧，”我说，“你就没想过为自己活？”
她没回答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周远醒了，从卧室走出来，打着哈欠。
“咋了？”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我妈，“又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挠挠头，“对了，你手机昨晚一直响，我帮你关了。”
我拿过手机，打开一看。
是表妹发来的消息。
连着十几条。
最后一条是：“姐，我妈说，你爸以前追过她，你知道吗？”
我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离谱。”我喃喃道。
周远凑过来：“啥离谱？”
我没说话。
我妈还在厨房洗锅，水声盖住了一切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爸追过小姨？
那封信里写的，是那个女人，还是……
我抬头，看向我妈的背影。
她弯着腰，在刷锅。
后颈上那颗痣，还是那么明显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小姨夫吗？”
她手停了。
水龙头没关。
水哗哗地流。
“你咋突然问这个？”她声音有点紧。
“没啥。”我说，“随便问问。”
可我知道，不是随便问问。
这事，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