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三年的冬天,我在整理衣柜时翻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。
丈夫陈屿每晚睡前都会写点什么,我一直以为那是工作笔记。他做建筑设计,图纸上常有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可这本日记不是工作用的——它被塞在衣柜最深处,压在一件褪色的旧毛衣下面。
我蹲在柜子前,指尖触到封皮时犹豫了一下。结婚三年,我们从不互相翻对方的手机和私人物品。这是默契,也是底线。
可那天下午格外冷,暖气片发出咔咔的响声,窗外飘着细雪。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。
2017年9月3日。那是我和陈屿相亲认识后的第三天。日记只有短短两行:"今天又见到她了。她还是喜欢穿白裙子,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。"
我的手指僵住了。我从不穿白裙子,也没有酒窝。
我一页页翻下去。2017年10月,我们第一次约会,他写道:"她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林,但林从来不会在咖啡里加三块糖。"
2018年5月,他求婚那天晚上,日记写着:"戒指戴上她无名指的那一刻,我想起林说过,她想要一颗简单的素圈。"
2019年婚礼当晚,他写了很长一段,最后一行是:"今天起,我有了另一个人的妻子。"
那个叫"林"的女人,贯穿了他三年的日记。她喜欢吃辣,不喜欢香菜。她怕打雷,下雨天会躲进他怀里。她喜欢在深夜听陈奕迅的歌,会跟着哼唱《好久不见》。
每一页都是她。
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把日记从头看到尾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孤岛。最后一条日记写于三天前:"林结婚了。新郎不是我。"
后面空了好几页,再也没有写过。
我合上日记,把它放回原处。手指在封皮上停留了很久,好像能透过那层黑色布料摸到他的心。
那天晚上陈屿回来得很晚,带了一身冷气。他脱下大衣挂好,走过来习惯性地想亲我的额头。我侧了侧脸,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耳廓。
"怎么了?"他问。
"没事,有点累。"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追问。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,他洗碗,我收拾桌子。电视开着,播着什么综艺节目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十点半,他照例坐在书桌前,拿出那本黑色日记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了没几行就合上了。
"我去洗澡。"他说。
我点点头,等他走进浴室,水声哗哗响起来,才走到书桌前。抽屉没有锁,日记就放在第一层,封面朝上。
我打开最新的一页。
"今天发现她看了我的日记。她翻页的时候没注意,在边角留了个指印。"
下面还有一行字,墨迹很新:"那本日记是她送的。她大概忘了。"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我听见陈屿在喊我:"帮我拿条毛巾,浴室的用完了。"
我站起身,腿有点发软。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,白毛巾叠得整整齐齐。那本日记就压在上面。
我忽然想起,这确实是我送的。结婚前那个月,我们一起去逛文具店,他随手翻到一本黑色封皮的活页本,说手感不错。我偷偷买下来,当新婚礼物送给了他。
可我已经忘了这件事。
他大概一直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