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把烟掐了,又点了一根。
他老婆盯着他,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老赵没吭声,狠狠吸了口烟。
我坐在那儿,筷子悬在半空,排骨还夹着,但谁也没心思吃了。
小宇看看他爸,又看看他妈,小声说:“爸,你别抽烟了。”
老赵像是没听见。
手机又响了。
他没接,直接按掉。
又响了。
这回他接了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老赵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让我现在过去?”
“……行,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他老婆站起来。
“公司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他穿上外套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老师,你帮我看着点她们娘俩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门关上那一刻,他老婆突然蹲下来,捂着脸哭。
小宇慌了,跑过去拉她胳膊:“妈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妈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冲我勉强笑了笑。
“陈老师,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我摇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他这工作,干了六年了,”她擦了把眼泪,“说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“还没定呢。”我安慰她。
“定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他昨天就跟我说了,售后部那边根本就没位置,是张经理在耍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今天报到……”
“是骗人的。”她苦笑了下,“他不想让小宇知道,想再拖几天。”
小宇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筷子。
“妈,我爸是不是要失业了?”
他老婆没说话。
小宇把筷子放下,走到阳台边,看着楼下。
“那我的补习班还上吗?”
这话问得我心里一酸。
他老婆站起来,走过去搂住他。
“上,怎么不上。”
“可是没钱了啊。”
“妈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他老婆没回答,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这对母子,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滴答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赵发来的消息:
“陈老师,帮我个忙。我老婆要是问起来,就说我出差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回他什么?
“行。”
打完这个字,我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楼下,老赵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他走得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