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陆沉。
四十岁,单身,干编辑这行十五年。
日子过得像杯白开水,温的,没味。
我妈走后,我收拾她那间老屋子。
抽屉最底层,一个铁盒子。
锈得厉害,锁扣都烂了。
里面就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边角卷起。
收件人写的是我外婆。
可我妈的字迹,我认得。
她写给外婆的信,为什么没寄出去?
我拆开。
看了两行,手就开始抖。
“妈,我怀孕了。不是老陆的。”
卧槽。
我脑子嗡一下。
什么玩意?
我妈出轨?那我是谁的儿子?
我往下看。
“他叫陈远山,是个摄影师。我们约好私奔,可他没来。我等了三天,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。后来老陆追过来,说他愿意娶我,养这个孩子。”
信后面还有几页。
越看越离谱。
我妈说,她一直以为陈远山是怕了,跑了。
可后来她听说,陈远山在约好的前一天,出了车祸。
腿断了,人差点没了。
他没法来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以为他辜负了她。
于是嫁给了我爸。
我爸知道一切,还是娶了她。
养了我四十年。
妈的。
我抽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
这算什么?
我活了四十年,突然告诉我,我不是我爸亲生的?
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我妈那封信,你知道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妈不让说。她怕你恨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必须找到这个陈远山。
不为别的,就为问一句——你当年为什么没来?
哪怕你腿断了,你捎个信啊。
你让我妈等了一辈子。
我翻我妈的旧相册,找到一张黑白照片。
背面写着:1993年春,陈远山摄。
照片里,我妈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笑得很好看。
我决定去她老家那个镇子。
碰碰运气。
说不定能找到线索。
火车上,我旁边坐个老头。
背个老式相机,镜头盖磨得发亮。
他一直在看窗外,不说话。
我无聊,随口问:“您是摄影师?”
他转头看我一眼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长得……很像一个人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谁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久。
然后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我接过去一看,手又开始抖。
照片上的人,跟我爸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爸。
因为照片背面写着:
“弟,哥对不起你。远山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就这么小?
眼前这个老头,就是陈远山?
我张嘴想说话,发现嗓子堵得厉害。
“您……姓陈?”
他点头。
“陈远山。”
我盯着他,半天憋出一句:
“我妈叫苏敏。”
他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。
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是……她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他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:
“她……还好吗?”
“走了。上个月。”
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靠在椅背上,眼睛红了。
我掏出那封信,递给他。
“她写给我外婆的,没寄出去。”
他接过去,手抖得厉害。
看完,眼泪直接掉下来。
“我找了她几十年。”他声音哑得不行,“我以为她恨我。后来我打听到她嫁人了,就没再打扰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解释?”我声音有点冲。
“我躺在医院里,动不了。等我好一点,她已经搬家了。那个年代,没有手机,没有网络。我找过,没找到。”
我沉默了。
不知道该怪谁。
火车到站了。
他站起来,看着我。
“能带我去看看她吗?”
我点头。
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走出车站,外面下起了雨。
跟他当年失约那天的雨,一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