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滴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着陈远山。
脸黑得像锅底。
我站起来，嘴张了张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爸……”
他没理我。
径直走到桌前，盯着陈远山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声音冷得掉渣。
陈远山也站起来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建国。”
“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！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呵。”我爸冷笑一声，“来找我儿子？”
“不是，我……”
“你他妈少来这套。”
我爸把伞往桌上一摔，花生米碟子跳了一下。
我赶紧挡在中间。
“爸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听你说什么？说你妈的事？”
我愣住了。
他知道？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我爸坐下来，声音突然软了，“你妈写那封信的时候，我就在旁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以为我睡着了。”
陈远山脸色发白。
“建国，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我爸抬头看他，“三十年了，你回来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她等了你多久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站在他俩中间，像个傻子。
“爸，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揉了揉眼睛，“我知道。”
陈远山坐下，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我回来，就是想看看她。”
“看什么？看照片？”我爸从兜里掏出钱包，抽出一张泛黄的合影，“你看，这是你拍的。”
照片上，我妈站在河边，笑得灿烂。
和我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你一直留着？”陈远山声音发抖。
“废话。”我爸把照片收回去，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我爸站起来，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陈远山没动。
“让我再看看她。”
“看什么看？人都没了。”
我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爸，你让他把话说完。”
我爸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站哪边？”
“我站理这边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气得说不出话。
陈远山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我写给她的信，没寄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我爸接过信，没拆。
“留着吧。”他说，“你留着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雨又下大了。
茶馆门关上，风铃响了一下。
陈远山站在原地，像根木头。
我看着他，又看着门口。
操。
这他妈算什么事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，“改天再聊。”
他点点头，把信封塞回口袋。
“我住东风宾馆，201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，盯着那碟花生米发呆。
老板过来收碗，小声说：“你爸脾气还是那么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过啊，他憋了三十年，也该爆一回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，雨停了。
路灯亮起来，照着湿漉漉的街道。
我掏出手机，翻到我妈的号码。
当然，没人接。
“妈，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办啊。”
手机屏幕黑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明天，还得去找陈远山。
因为他手里，还有一封信。
我妈写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