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。
我翻来覆去一晚上,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父亲已经等在门口,手里拿着把铁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妻子想跟来,我让她在家等消息。
老屋的地基在城郊,荒了二十年。
野草长得比膝盖还高。
父亲拿铁锹比划了一下。
“大概在这下面。”
“你妈说,远海挖了个坑。”
“用油布包着铁盒子。”
我接过铁锹,开始挖。
土很硬,混着碎砖。
挖了快半小时,手都磨出水泡了。
铁锹突然碰到什么东西。
“有了!”
我蹲下去,用手扒开土。
一个生锈的铁盒,裹着发黑的油布。
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封信。
信封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:陆沉亲启。
我手指发抖。
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小沉: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经不在了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个好父亲。
“我救你妈的时候,没想过会死。
“但我一点都不后悔。
“你妈是个好女人,她值得更好的。
“陆建国会照顾好你们。
“别恨他,也别恨你妈。
“他们都是为了你好。
“我唯一遗憾的,是没听你叫一声爸。
“远海。”
我手抖得信纸哗哗响。
父亲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我真服了,眼泪根本止不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父亲吸了吸鼻子。
“他走之前,托人带话给你妈。”
“说如果生的是儿子,就叫陆沉。”
“他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我蹲在地上,把信贴在胸口。
离谱。
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。
隔着三十年,用一封信。
让我哭成傻逼。
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你看过了,也该放心了。”
我站起来,把信小心折好。
放回铁盒里。
“我想带回去。”
“留着。”
父亲点点头。
往回走的路上,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她看过这封信吗?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看过。”
“她出嫁那天,一个人跑回来挖出来的。”
“看完之后,哭了一整天。”
“后来她又埋回去了。”
“她说,这是远海留给你的。”
“她不能拿走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荒地。
风吹过野草,沙沙响。
像有人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