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马车颠得要命。
我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矿洞里那些话。
“你娘是被你害死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沈明远那王八蛋,死到临头还要恶心我。
“喝点水。”
裴时晏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我睁开眼,没接。
“不渴。”
他也没收回去,就那么举着。
“你哭了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,伸手摸脸。
干的。
“没哭。”
“眼睛红了。”
“……关你什么事。”
他把水囊塞到我手里。
“喝吧。”他说,“哭也要喝水,不然脱水。”
我:?
这什么歪理。
但我还是喝了。
水有点凉,嗓子舒服了点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娘死的时候,疼不疼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爹娘死的时候,肯定疼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你恨沈明远吗?”我问。
“恨。”
“那你恨我吗?”
他转头看我。
“恨你干什么?”
“我爹害死你全家。”我说,“我是他女儿。”
“你是你。”他说,“他是他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不然呢?”他说,“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。要是恨你,何必娶你。”
我低下头。
手心里,水囊还温着。
“裴时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马车继续颠。
我靠着车壁,慢慢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身上盖着他的外袍。
他坐在对面,闭着眼。
我看着他。
这人,其实没那么冷。
“醒了?”他睁眼。
“……你装睡?”
“没装。”他说,“你一动我就醒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去官府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他想了想,“然后吃饭。”
我:?
“你就想着吃饭?”
“饿。”他说,“一天没吃东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好像,我也一天没吃。
“回去煮面?”我问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煮。”
“凭什么我煮?”
“你提的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马车停了。
他先跳下去,然后伸手。
我犹豫了一下,把手递过去。
他的手很暖。
握得紧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身后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