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又开了。
车厢里的灯暗了一半,有人开始打呼噜。
我靠着窗,玻璃凉凉的,能看见自己的脸。
脸是肿的,眼睛也是。
真丑。
手机又震了。
小杨发的:“姐,你到哪了?我有点怕。”
我刚想回,又停下来。
怕什么?
一个女孩子,在陌生的城市,手机被偷,没钱。
换成是我,我也怕。
我打字:“快到北京了,你别慌,找个亮堂的地方待着。”
她秒回:“好。”
然后我盯着对话框发呆。
她的头像是一只柴犬,傻呵呵地笑。
让我想起以前养过的一条狗。
那狗叫旺财,是我和他一起捡的。
对,就是那个删了我的人。
那时候我们刚毕业,合租在五环外的一个隔断间。
有天晚上下班,在小区门口看见一只小奶狗,浑身脏兮兮的,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吃。
他说:“带回去吧。”
我说:“房东不让养宠物。”
他说:“那就偷偷养。”
然后我们真的养了。
养了半年,被房东发现了,赶我们走。
我们搬了家,狗也带走了。
后来狗丢了。
他在楼下抽了一整夜的烟。
我在旁边陪着他,一句话没说。
那时候我觉得,这个人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。
真有你的。
现在呢?
我连他为什么删我都不知道。
或者说,我知道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这些年,我们都在变。
他变得现实,变得沉默,变得什么都往心里藏。
我变得敏感,变得多疑,变得动不动就想太多。
涮肉那晚,他提起他妈住院的事,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去。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我当时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他的笑里全是东西。
他在笑我天真,笑我不懂生活的难。
可我怎么会不懂?
我每个月交完房租,剩下的钱刚够吃饭。
我也想过回去看看我妈,可来回车票加请假,半个月工资就没了。
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,不是钱的问题。
是我觉得,他应该回去。
他应该回去看看他妈。
可他不这么想。
他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们之间的裂痕,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不是哪一件事,是很多事堆在一起。
像一堵墙,慢慢砌起来。
直到有一天,谁也翻不过去了。
列车广播响了:“前方到站,北京西站。”
我站起来,拿行李。
车厢里的人都醒了,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排在下车的队伍里,前面是一对情侣,手牵着手。
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,说:“到了到了,终于到了。”
男的说:“嗯,到了,我带你吃好吃的去。”
我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以前,他也会这么说。
现在呢?
现在我只能自己带自己吃好吃的了。
车停了,门开了。
我跟着人流往外走。
站台上风很大,吹得头发乱飞。
我拉着箱子,往出站口走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以为是那个女孩,结果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我没想到的人。
他说:“听说你来北京了?有空见一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