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广州站售票大厅人挤人。我攥着皱巴巴的五百块钱,排在队伍里,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。
空气里混着汗味、泡面味和廉价的香水味。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角落,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,她一边拍一边哄:“乖,马上就能回家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手机,妈发来一条语音:“闺女,票买到了没?你爸把腊肉熏好了,就等你回来。”我没敢回。
排了将近两个小时,终于轮到我。窗口里的售票员头也不抬:“去哪?”
“襄阳。”
“没票了。”
“那站票呢?”
“站票也没了。”
我愣在那里,手还伸着,钱握得发烫。后面有人催:“快点啊,没票就走呗。”
我退到一边,靠着墙翻手机。黄牛票翻了三倍,我买不起。刷了半小时,突然放出一张硬座,我手抖着点进去,付款页面转了五秒,弹出来:订单已关闭,余票不足。
那一瞬间,我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旁边有个大叔递过来一根烟:“姑娘,抽一口?”我摇摇头。他自顾自点上,吐了口烟:“我三年没回去了,今年还是没抢到。”
我没说话,走到大厅外面,拨了妈的电话。响了两声就接了:“闺女,几点到?妈去接你。”
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我使劲咽了口唾沫:“妈……我回不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妈说:“没事,明年早点买。你一个人在外面,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挂了电话,蹲在路边,看着广场上拖着行李奔跑的人,眼泪掉下来,砸在地上,一下就没了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出租屋,煮了包方便面,加了个荷包蛋。隔壁的邻居在放春晚重播,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。
我打开手机,看到我爸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女儿今年不回来了,各位老友过年好。”配图是桌上摆好的三副碗筷。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,面已经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