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，腿软得像面条。
太阳晒得脸发烫，可我心里头全是冰碴子。
我爹杀了我娘。
这话从顾衍嘴里说出来，比刀子还狠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我抬头瞪着顾衍。
他走过来，蹲下，跟我平视。
“我查了三年。”他说，“你娘死的那天晚上，你爹去过她房里。第二天，她就没了。大夫说是急病，可没人见过大夫。”
我看向我爹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是真的吗？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跟人私通。”我爹说，“我发现了，她求我原谅，我没答应。那天晚上，我喝了酒，吵了一架，推了她一把。她撞在桌角上，就没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就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你没救我娘？”
“我慌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跑了。第二天回来，她已经凉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腿还在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，“真有你的啊，爹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眶红了。
“清辞，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不是我爹。”
顾衍站起来，想扶我，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你也别碰我。”我说，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清辞！”我爹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庙门，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台阶上，不知道该去哪。
卧槽，这日子真是够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顾衍。
“你跟着我干嘛？”我没回头。
“怕你想不开。”他说。
“放心。”我说，“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。”
他走到我身边，递过来一块帕子。
“擦擦脸。”他说，“跟花猫似的。”
我没接。
他叹了口气，把帕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你爹的事，我本来不想说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谢谢你啊。”我说，“真谢谢你。”
他没接话。
我们俩站在庙门口，谁也不说话。
太阳越来越高了。
远处传来鸟叫声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纸条。”我说，“是你放的吗？”
“什么纸条？”
“枕边那个，‘信自己’。”
他摇头。“不是我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那会是谁？
“还有谁在暗中盯着我们？”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这局棋，比我想的复杂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，“谁都不知道谁在骗谁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清辞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，“我累了。”
我转身往山下走。
他跟在后面，保持几步距离。
我没赶他。
反正赶也赶不走。
走到半山腰，我停下来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啊？”
“我问你饿不饿。”我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前面有家面馆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前面带路。
我跟在后面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我突然想，这个人，到底哪句是真话？
算了，不想了。
先填饱肚子再说。
面馆不大，就几张桌子。
我们要了两碗面。
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，我低头吃。
他也没说话。
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“你爹的事。”他说，“还有皇后的事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“你说，这世上有没有好人？”我问。
他想了想。“有吧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应该有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也不算太坏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至少你跟我说了实话。”我说，“虽然不是什么好话。”
他没接话。
我继续吃面。
吃完面，我们走出面馆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卖糖葫芦的，卖包子的，卖布的，热闹得很。
我突然觉得，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“我想回东宫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东宫门口，我停下来。
“你先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进去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然后我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我知道我要去哪。
我要去找皇后。
她欠我一个答案。
走到皇后寝宫门口，宫女拦住我。
“太子妃，皇后娘娘在休息。”
“让她起来。”我说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说，让她起来。”我盯着她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进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出来。
“娘娘请您进去。”
我走进去。
皇后坐在榻上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娘。”我说，“到底是谁杀的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你爹杀的你娘。”她说，“这事我早就知道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，对你没好处。”她说，“你爹是你唯一的亲人，你知道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你就瞒着我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？”我笑了，“你保护我的方式，就是把我当棋子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们这些人。”我说，“一个个都说为我好，可没一个说实话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清辞，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，“被你们逼的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回东宫。”我说，“睡觉。”
走出寝宫，天已经暗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天。
星星出来了。
一颗，两颗，三颗。
我数着星星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这世界，真是操蛋。
可我还能怎么办？
只能往前走。
走一步算一步。
我擦干眼泪，往东宫走。
顾衍站在门口等我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早点休息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赵谦那边，有动静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他派人去了城外。”他说，“应该是去找你爹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他说，“我让人盯着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，“我欠你的。”
我没说话，转身进屋。
躺在床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我爹杀了我娘。
皇后早就知道。
顾衍也不是什么好人。
这世上，到底还有谁是真的？
也许，那个匿名纸条说得对。
信自己。
只有自己，才不会骗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