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底下那个影子。
没有身体。
我头皮发麻。
“谁？”我又喊了一声。
影子没动。
我盯着它。
它好像在看着我。
过了会儿，影子忽然消失了。
就像被风吹散。
我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到门框。
疼。
但我没动。
“顾远？”周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她走出来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她说。
“看到个影子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影子？”
“就……一个影子。”
周敏皱眉。
“你最近太累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我说。
但我心里清楚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个影子，跟我小时候梦到过的一模一样。
小时候，我总梦见一个没有身体的人站在床边。
我妈说那是噩梦。
可那个梦，我做了好几年。
直到后来，我爸把我送到县城。
“进去吧。”周敏说。
我点头。
转身时，余光又扫到路灯底下。
影子又出现了。
这次，它在动。
朝我走过来。
我停下。
周敏也停下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我问。
“看到什么？”
“那个影子。”
周敏顺着我视线看过去。
“没有啊。”她说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我指着路灯。
“真没有。”周敏说，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盯着那个影子。
它越来越近。
我闻到一股味道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你闻到了吗？”我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消毒水。”
周敏摇头。
“你不对劲。”她说，“进去。”
她拉我进屋。
门关上。
我靠在墙上。
心跳很快。
“你刚才看到啥了？”周敏问。
“一个影子。”我说，“没有身体，就一个影子，朝我走过来。”
“离谱。”周敏说。
“是真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是压力的事。”我说，“那个影子，我小时候梦到过。”
周敏愣住。
“你小时候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那几年，我一直做同一个梦。”
“什么样的梦？”
“一个影子站在床边，没有脸，没有身体，就一个影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它会伸出手。”我说，“它想抓我。”
周敏没说话。
“每次我都吓醒。”我说，“后来我爸把我送到县城，那个梦就没了。”
“现在又出现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就在刚才。”
周敏看着我。
“你爸送你来县城那年，你多大？”
“七岁。”我说。
“七岁……”周敏重复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妈坐牢那年，你七岁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敏说，“但那个影子，可能跟你妈有关。”
“你妈坐牢那天，你见过她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我爸说，我妈被带走那天，我在上学。”
“那你放学回来呢？”
“我妈已经不在家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爸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我妈犯了事，要坐牢。”
“你没问为什么？”
“问了。”我说，“他说，别问。”
周敏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那人，真不是东西。”她说。
我没接话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，到底是谁？
为什么又出现了？
“明天，”我说，“我去医院看我妈。”
“你妈不让你去。”周敏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影子。”我说，“它好像在提醒我什么。”
“提醒你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觉得，我妈知道。”
周敏沉默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豆子呢？”
“送托儿所。”她说。
我点头。
“早点睡。”周敏说。
“嗯。”
她回屋。
我一个人坐在客厅。
灯开着。
窗外，路灯还亮着。
我盯着那个路灯。
影子没再出现。
但我总觉得，有人在看我。
我关灯。
黑暗里，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影子。
它伸出手。
想抓我。
我睁开眼。
床头，站着一个影子。
没有身体。
只有影子。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影子伸出手。
碰到我的脸。
冰凉。
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别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别查了。”
影子消失。
我坐起来。
满头冷汗。
窗外，路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