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。
我翻身坐起来。
青萝还在睡，阿九靠在门口打盹。
我没叫她们。
自己穿了鞋，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。
脑子清醒了点。
“小姐？”青萝醒了。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收拾一下，去慈恩寺。”
阿九也睁开眼。
“真去？”
“真去。”
出了房门，天边刚泛白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阿九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头。
青萝小声说：“小姐，万一三老爷骗咱们……”
“那就被骗呗。”我说，“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再说。
慈恩寺在城西。
走了半个时辰。
到了门口，香客不多。
一个小沙弥在扫地。
“施主早。”
“早。”我说，“我想去大雄宝殿上柱香。”
“请。”
进了殿，佛像高大，金身泛光。
我跪下来。
心里没念什么。
只是盯着佛像底座。
青萝低声问：“小姐，现在翻？”
“不急。”我说，“先拜完。”
拜了三拜。
起身。
绕到佛像后面。
底座是石头砌的，表面光滑。
看不出哪有暗格。
阿九蹲下，伸手敲了敲。
“空的。”她说。
“能打开吗？”
她摸了一圈。
“有缝。”
手指一抠。
一块石板松了。
里面有个油布包。
我心跳快了。
伸手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还有半块玉佩。
信上的字是母亲的笔迹。
“云锦吾儿：
你若看到此信，娘已不在人世。
杀我者，非你父亲一人。
二房宋氏，三房刘氏，皆参与其中。
你祖母之死，亦是她们联手所为。
你父亲……只是帮凶。
真正的幕后主使，是京城江家。
江家与沈家有旧怨，欲借你祖母嫁妆之名，吞并沈家产业。
你父亲被逼无奈，才下此毒手。
娘不恨他。
但娘希望你活着。
别报仇。
离开沈家。
越远越好。”
我手抖了。
妈的。
不是吧。
江家？
我一直以为江老爷是好人。
是母亲让我去找的靠山。
结果……
他是主谋？
“小姐？”青萝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把信折好。
塞进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
出了慈恩寺。
阿九问：“去哪？”
“回府。”我说。
“回府？”她皱眉，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我说，“我要当面问问我爹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他。”我说，“是不是真的被逼的。”
青萝拉住我袖子。
“小姐，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我说，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想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想的。
想知道父亲到底还有没有人性。
想知道……
我到底该恨谁。
阿九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，“我陪你。”
往回走的路。
比来时长。
每一步都沉。
脑子里全是母亲的笔迹。
“娘不恨他。”
凭什么？
凭什么不恨？
他杀了你啊。
我真服了。
走到沈府门口。
门房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大小姐？”
“我爹呢？”
“老爷在书房。”
我直接往里走。
青萝小跑跟着。
阿九跟在后面。
推开书房的门。
沈明远坐在桌前。
看见我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有事？”
我把信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从慈恩寺拿到的。”我说，“母亲的遗信。”
他沉默。
“她说你是被逼的。”我盯着他，“真的吗？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不是愧疚。
是……
害怕。
“云锦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。
“你不说？”我说，“那我替你说。”
“江家逼你杀祖母，逼你杀母亲。”
“你照做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江家给了你什么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什么都没给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只是……让我活着。”
“活着？”我冷笑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活着。”
“可母亲死了。”
“祖母也死了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云锦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恨我……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说。
“我只是……可怜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江家。”我说，“问问他们，凭什么。”
“别去！”他站起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你去了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就回不来。”
推开门。
阳光刺眼。
阿九站在院子里。
“走？”她问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。
“云锦！”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