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又梦见了小梅。
这次不是红裙子。
她坐在他修伞摊的马扎上，手里拿着那把旧伞。
“老周，你修伞修了十年，有没有想过修修自己？”
他醒了。
天还没亮，胡同里只有路灯的光。
他摸出那枚刻着“等你”的硬币，攥在手心。
妈的，又梦到了。
他起身，洗了把脸。
水龙头的水很凉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今天是小梅生日。
他记得。
他翻了翻抽屉，找到一张旧照片。
那是年轻时候的小梅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照片背面是她写的字：“老周，你欠我一碗面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他去了面馆。
面馆老板看见他，没多问，直接下了一碗面。
“老周，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想吃面了。”
老板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。
老周低头吃，眼泪掉进碗里。
他想起小梅说的那句：“下辈子别怂了。”
他吃完面，付了钱。
老板拦住他：“小梅存的钱还没用完，够你吃一辈子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她什么时候存的？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老板说，“她说怕你饿着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回修伞摊，发现摊子上多了一把伞。
不是红伞。
是一把旧黑伞。
伞柄上刻着字：“老周，生日快乐。”
他愣住了。
他拿起伞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伞骨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“老周，我知道你今天会去吃面。这把伞是我生前买的，一直没给你。生日快乐。小梅。”
他蹲在地上，抱着伞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不是吧。
他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。
胡同口站着一个老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老周？”老头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小梅让我转交一样东西。”
老头递过来一个盒子。
老周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把伞。
伞面上画着一朵梅花，花瓣上写着：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和之前那把红伞一模一样。
但伞柄上多了一行字：“老周，别找了。我在这里。”
他抬头看老头。
老头笑了笑：“她说你看到这个，就会明白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撑着伞，往胡同深处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因为胡同口又出现了一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他走过去。
女人转过身来。
不是小梅。
是一个陌生女孩。
“叔叔，这把伞是你的吗？”女孩问。
老周看了看她手里的伞。
伞柄上刻着：“周叔赠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这把伞是我爷爷留给我的。”女孩说，“他说是一个修伞的叔叔给的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离谱。
他接过伞，翻看伞骨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“老周，我骗了你。我活到了今年春天。这把伞是我年轻时买的，一直没给你。现在给你。小梅。”
他蹲在地上，抱着伞，半天没站起来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伞面上。
梅花在光里，像活了一样。
他站起来。
把伞收好。
往胡同外走。
这次他走得很快。
因为他知道，小梅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