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东市黑得吓人。
周牧一个人走到老槐树下。
风刮过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心里骂了一句:我真服了,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。
树底下站着个人。
黑乎乎的影子。
周牧停下脚步。
“谁?”
那人转过身。
月光照在脸上。
周牧愣住了。
“张汤?”
张汤看着他,表情很怪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周牧问。
“等你。”
“你约的我?”
张汤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周牧脑子一炸。
那布条是谁送的?
他下意识摸向腰间,什么都没带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张汤说,“赵家那老头,今晚放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条件是——你明天去东市,当着所有人面,把那些线擦了。”
周牧盯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
张汤没笑。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那老头是你的人。”张汤说,“你不擦线,他明天就死。”
周牧拳头攥紧了。
“谁让你传话的?”
“赵高。”
周牧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汤说,“但我要是你,我会。”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对。”张汤转身,“话我带到了。你自己选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老头今晚被放出来了。”
周牧一愣。
“放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张汤回头看他一眼,“但赵高加了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明天必须去东市。”
周牧站在原地。
风又刮过来。
他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赵高为什么非要他去东市?
擦线的事,随便派个人都能做。
除非——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张汤!”
张汤停下。
“赵高是不是要在东市杀我?”
张汤没回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沉默。
“周牧。”张汤声音很低,“你以为赵高为什么给你三天?”
周牧心里一沉。
“他就是要等你把东市整顿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你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样,就没人敢再动他的地盘。”
周牧站在原地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从一开始,赵高就在下棋。
而他,连棋盘都没看清。
“那我明天去不去?”
张汤没回答。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周牧站在老槐树下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自己天真。
笑自己以为能改变什么。
但他很快就不笑了。
因为他知道,明天必须去。
不去,那老头会死。
去了,可能会死更多人。
包括他自己。
他抬头看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
他想骂人。
但他没骂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,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没人。
风又刮过来。
他加快脚步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明天,得活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