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茶铺时,老李头正蹲在门口。
告示贴得结结实实,红纸黑字,说茶铺是危房,明天强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撕下来,揉成团,“开发商这帮孙子。”
老李头站起来:“他们来了一帮人,还拍照。”
“拍就拍。”
我推开茶铺的门,里头黑漆漆的。
灯亮了。
小满坐在角落里,眼睛红肿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咋来了?”
“我爸说的。”她站起来,“他说明天要拆。”
“瞎说。”我走过去,“居委会还没批。”
“可他们贴了告示。”
“假的。”
小满咬着嘴唇:“爷爷,我不想茶铺被拆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:“不会的。”
老李头进来:“老周,居委会那边咋说?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开会?”他急了,“明天他们就拆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那包‘忘不了’。
“泡杯茶。”
小满接过:“爷爷,现在不是喝茶的时候。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她愣了愣,还是去烧水。
老李头叹气:“我真服了,你还有心思喝茶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看着他,“哭?”
他闭嘴了。
水开了。
小满泡茶,动作生疏,但认真。
茶香飘出来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奶奶明天手术,你不在医院?”
“她在睡觉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她让我来的。”
小满把茶递给我。
我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但后头有回甘。
手机响了。
周远。
“爸,居委会那边说,明天一早开会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姨咋样?”
“明天手术。”
“我明天也去。”
“茶铺呢?”
“老李叔守着。”
我笑了。
这小子。
真的长大了。
突然,外面传来车声。
老李头冲出去。
“不是吧!”
我跟出去。
几辆车停在茶铺门口。
开发商的人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,叼着烟。
“老周,最后通牒,明天上午九点,必须搬。”
“不搬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“你想咋样?”
光头笑了:“砸。”
小满跑出来:“你们敢!”
“小姑娘,别掺和。”
我挡在她前面。
“你敢动茶铺,我就报警。”
“报啊。”光头扔了烟头,“我们手续齐全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他转身,上车前回头:“明天九点,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车开走了。
小满哭了。
老李头骂骂咧咧。
我看着茶铺的招牌。
三十年。
够了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你陪我去医院。”
“那茶铺呢?”
“让你爸来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该守一次了。”
小满愣住。
我走进茶铺。
泡了第二杯茶。
这次,是给自己的。
茶凉了。
但心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