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抢救室的门。
门又开了。
医生没出来。
护士跑出来。
“家属呢?”
“在。”
“病人心脏旁边的异物取出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但是……”
护士顿了顿。
“但是什么?”
“她心脏跳得不太稳定,需要观察。”
我心里头一沉。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暂时不行。”
护士又跑进去了。
门关上了。
小满拉着我的手。
“爷爷,别急。”
“嗯。”
我点点头。
其实手都在抖。
周远蹲在墙角。
“爸,开发商那边的人又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表姨。”
“她来干嘛?”
“在茶铺门口站着。”
“让她站着。”
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“不见。”
我心里头烦躁。
这时候还来添乱。
离谱。
老李头带着几个老茶客来了。
“老周,林秀英咋样了?”
“还在观察。”
“我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必须等。”
老李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其他老茶客也跟着坐下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
护士出来看了一眼。
“别吵。”
没人说话。
安静得可怕。
我盯着抢救室的门。
门上的灯还亮着。
亮得刺眼。
小满突然说。
“爷爷,林姨要是醒了,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说欠她一杯茶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就泡给她喝。”
“嗯。”
我心里头翻腾。
三十年了。
欠的这杯茶。
还能喝上吗?
门又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摘了口罩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病人心脏跳得还是不太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需要上呼吸机。”
“上啊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她之前有心脏病史,这次手术对心脏负担很大。”
“能挺过去吗?”
“我们尽力。”
医生又进去了。
门又关上了。
我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小满哭了。
“爷爷,林姨会没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拍拍她肩膀。
其实心里头也没底。
周远走过来。
“爸,表姨还在茶铺门口。”
“让她滚。”
“她说她知道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林秀英当年心脏不好,就是因为那封信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她还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妈当年写那封信时,还往里头塞了张纸条。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说林秀英心脏有问题,不能受刺激。”
我心里头一震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还在茶铺门口。”
“让她过来。”
周远打电话。
没一会儿,表妹来了。
她站在走廊那头。
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说的纸条是啥意思?”
“我妈当年写那封信时,怕林秀英不离开你,就写了张纸条说她自己心脏不好,受不得刺激,让林秀英别告诉你。”
“所以林秀英才没来找我?”
“对。”
我心里头火冒三丈。
“你妈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去年走的。”
“她走之前没说啥?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啥?”
“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俩。”
我沉默了。
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抢救室的门又开了。
医生出来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病人心跳稳定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可以,但别太久。”
我走进抢救室。
林秀英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但眼睛睁着。
“老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杯茶……”
“等你好了,我泡给你喝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我觉得好看。
我拉住她的手。
“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走出抢救室。
小满迎上来。
“爷爷,林姨怎么样了?”
“稳定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老李头站起来。
“老周,那我们也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茶铺见。”
“嗯。”
老茶客们走了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心里头松了一半。
但还有一半悬着。
小满靠着我。
“爷爷,你终于可以泡那杯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杯茶叫什么来着?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句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李头发了个消息。
“林秀英稳定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茶铺见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看了看抢救室的门。
门上的灯灭了。
护士推着林秀英出来。
“转普通病房。”
我跟着走。
小满拉着我。
“爷爷,明天泡茶时,我能喝一口吗?”
“行。”
“谢谢爷爷。”
我笑了。
心里头暖了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还有事。
开发商那边还没完。
表妹还在茶铺门口。
林秀英刚稳定。
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我看了看手机。
屏幕上亮着。
周远发了个消息。
“爸,表姨说她想见你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走进病房。
林秀英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拉住她的手。
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杯茶。
必须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