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周建国的电话,直接往镇上跑。
花店叫“等一个人”。
名字真他妈讽刺。
推门进去,满屋子百合花香味,呛得我直咳嗽。柜台后面坐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瘦得跟竹竿似的,正低头修剪花枝。
“买花?”她头也不抬。
“孙红梅?”
她手一抖,剪刀差点掉地上。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顾伯。”我盯着她,“三十年前,有个叫赵大勇的给你写过信。那封信,我没送到。”
她手里的花啪嗒掉在桌上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信里写着他想救你出来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信没到。后来你生了孩子,送人了。那个孩子叫阿云。”
孙红梅整个人僵住了。
过了好半天,她才开口:“阿云……她还好吗?”
“死了。”
两个字,像刀子一样。
孙红梅身子晃了晃,扶住柜台才没倒下去。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花上。
“死了……她死了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阿云一直在找你?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她写了好多信,写给周建国,写给阿秀,写给我。她到死都在找自己的亲妈。”
孙红梅捂着脸哭出声来。
“我没办法……当年我没办法……家里把我关起来,我逃出来的时候已经生了,养不起,只能送人……”
“那后来呢?”我问,“后来你为什么不找她?”
“我找了!”她突然抬起头,“我找了好多年,但阿秀说孩子死了,说生下来就死了!”
我愣住了。
“阿秀说的?”
“对。”孙红梅擦着眼泪,“她说孩子没活下来,让我别找了。我就信了,就在镇上开了这个花店,想着离她近一点,也算是个念想……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阿秀。
又是阿秀。
她不仅烧了信,还骗了孙红梅。
“卧槽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她到底瞒了多少事?”
孙红梅看着我:“你认识阿秀?”
“认识。”我苦笑,“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也是骗我最狠的人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骗我?”孙红梅问。
我摇摇头。
但心里有个答案,越来越清晰。
嫉妒。
阿秀嫉妒阿云,嫉妒阿云有亲妈,嫉妒阿云被赵大勇爱过,嫉妒阿云写了那封信给我。
她要把所有跟阿云有关的人都隔开。
包括孙红梅。
“我想见见阿云的坟。”孙红梅突然说。
“行。”我点头,“我带你去。”
她转身去拿外套,手一直在抖。
这时候,花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阿秀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,又看着孙红梅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顾伯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我没说话。
孙红梅盯着阿秀,眼睛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起来。
“阿秀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骗了我三十年。”
阿秀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?”孙红梅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你说一句对不起,就完了?”
阿秀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顾伯,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我冷冷地说,“解释你为什么烧信?解释你为什么骗孙红梅?还是解释你为什么瞒着阿云的身世?”
阿秀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失去你。”
“失去我?”我笑了,“你从来没拥有过我,阿秀。你拥有的,只是你编出来的那些故事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孙红梅说,“我带你去坟前。”
孙红梅点点头,跟着我往外走。
经过阿秀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“阿秀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阿秀没说话。
我们走出花店,身后传来阿秀压抑的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走到路口,手机响了。
是周建国。
“顾伯,我查到一个事。”他声音有点急,“阿云生前还写过一封信,收件人是你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不知道。信在阿秀手里,她一直没给你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又有一封信。
阿秀到底还藏了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