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说阿云没死。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都变了,“她坟都立了,你跟我说没死?”
阿秀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当年我爸说她疯了,就把她送精神病院了。”阿秀声音很平,“然后对外说她死了,立了个空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喜欢你啊。”阿秀突然停下来,转身看我,“我爸嫌她丢人,说一个姑娘家,追个男人追到发疯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孙红梅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卧槽,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离谱。”
我没理她。
“那三十七封信呢?”我问,“也是你烧的?”
“不是。”阿秀摇头,“那真是阿云自己写的,她写好了,让我帮她寄。我没寄,全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恨她。”阿秀说这话的时候,眼泪掉下来了,“她什么都比我好,爸疼她,妈也疼她,连我喜欢的人都喜欢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喜欢我?”
阿秀没说话,转身继续走。
我跟上去,心里乱成一团。
到了精神病院,已经快九点了。
值班护士认识阿秀,看了我一眼,说:“又来看你姐?”
阿秀点点头。
护士带我们进去,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边都是铁门。
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别的什么味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护士打开一扇门,里面是个小房间,白墙,一张床,一个窗户。
窗户上装了铁栏杆。
床上坐着个人。
瘦。
瘦得厉害。
头发全白了,乱糟糟的。
她抬头看我,眼睛空洞洞的。
“阿云。”阿秀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“你看看谁来了。”
阿云没反应。
我走近两步,心跳得厉害。
“阿云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突然抬头,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顾伯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吓着谁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怪你。”她说,“怪我自己,胆子太小。”
她伸手,摸了摸我的脸。
手冰凉。
“那封信,你看了吗?”她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又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晚了三十年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孙红梅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阿秀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“阿秀。”阿云突然说,“你恨我吗?”
阿秀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姐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烧你的信。”
阿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?”
阿秀也愣了。
“你让我寄的那些信啊。”
“我没让你寄过信。”阿云说,“我写好的信,全被你爸拿走了。”
阿秀脸白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说,他会帮我寄。”阿云说,“他说他认识邮局的人,能保证送到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些信,你爸根本没寄?”
阿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以为他寄了。”
阿秀瘫坐在地上。
“我爸骗了我。”她喃喃道,“他让我烧信,说是阿云写的,让我帮她寄,其实是让我帮她毁掉。”
“他一直在骗我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云突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顾伯。”她说,“你还记得槐树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在那等你,等了一夜。”她说,“你没来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她说,“怪我没说清楚。”
她松开手,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走吧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
阿秀站起来,拉着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。
阿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听不清。
出了医院,阿秀蹲在路边哭。
我站在旁边,点了根烟。
孙红梅走过来,小声说:“顾伯,这事还没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些信。”她说,“如果阿云没写那三十七封信,那周建国收到的那些信,是谁写的?”
我手一抖。
烟掉在地上。
是啊。
周建国收到的那些信,署名是阿云。
但阿云说,她没写过。
那信是谁写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