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蹲在鸡圈旁边喂鸡苗,旺财突然叫起来。
抬头一看,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个蛇皮袋。
是我爸。
我愣了好几秒,手里的玉米碴子撒了一地。
“爸?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,眼睛却红了。
我赶紧站起来,手上的土往裤子上蹭了蹭。“你咋来了?”
“偷跑出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陆沉舟从屋里出来,看见我爸也是一愣,快步走过去接蛇皮袋。“叔,进屋说话。”
我爸摆摆手。“不进了,就看看你们。”
他站在那儿,背有点驼,衣服上还有我妈缝的补丁。我心里突然一酸。
“爸,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又锁我了。”我爸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我趁她午睡,撬了锁跑出来的。”
“卧槽……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陆沉舟拉着他往屋里走。“叔,先进来喝口水。”
我爸拗不过,跟着进去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手脚冰凉。我妈真做得出来。
进屋后,我爸坐在凳子上,捧着搪瓷缸子,手还在抖。
“晚棠啊,”他说,“爸想好了,不回去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妈那人,我受够了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过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陆沉舟拍拍我的肩。“行,叔你住下。”
“可我妈……”我说。
“让她闹。”我爸突然硬气起来。“我活了五十年,还怕她?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妈的,这日子真够操蛋的,但我爸来了,我就觉得没那么怕了。
陆沉舟去收拾西屋,我爸坐在那儿,突然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是一叠皱巴巴的钱。
“这是我的私房钱。”他说,“不多,八百块,你拿去。”
“爸,我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他硬塞给我。“你养鸡要用钱。”
我攥着钱,手心发烫。
“还有,”我爸压低声音,“你妈可能找人来闹,你得有个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傍晚,陆沉舟煮了面条,我爸吃了两大碗,说好久没吃过饱饭了。
我心里又酸又暖。
晚上,我爸睡西屋,我和陆沉舟躺床上,谁都没睡着。
“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妈会咋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兵来将挡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他突然侧过身看我。“你爸来了,这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别愁。”
“没愁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日子突然有盼头了。”
他笑了,在黑暗里摸到我的手,握紧。
第二天一早,我被旺财的叫声吵醒。
披衣服出去一看,院门口站着一群人。
打头的,是我妈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还有村长。
我妈叉着腰,脸色铁青。“苏晚棠,把我男人交出来!”
我靠在门框上,没动。
“你爸呢?”她喊。
“我爸?”我说,“他是我爸,跟你没关系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妈,”我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回!”她冲上来,被陆沉舟挡住。
“让开!”
“不让。”陆沉舟说,声音很冷。
我妈气得发抖,转头冲屋里喊:“苏老三,你给我出来!”
屋里没动静。
“苏老三!”
还是没动静。
我妈急了眼,对身后两个壮汉一挥手。“给我进去搜!”
“谁敢?”陆沉舟往前一步。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没动。
村长赶紧打圆场。“翠花啊,这事儿咱好好说。”
“说个屁!”我妈骂,“我男人跑了,她藏起来了,还有理了?”
“你锁我爸就有理了?”我冷冷开口。
她愣住。
“你把他当啥了?”我说,“狗?还是犯人?”
“你少管闲事!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我说,“这不是闲事。”
我妈脸色变了又变,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起来。“哎呀我的命苦啊,闺女不孝,男人跑了,我不活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她挺可怜的。
但可怜归可怜,我爸我不会让她带走。
“你哭也没用。”我说,“爸不走,你也别想带他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妈,”我说,“你要是愿意,以后还能来看看他。你要是不愿意,就别来了。”
她瞪着我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“你等着。”她爬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转身就走。
两个壮汉跟上去,村长叹了口气,也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我爸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我妈远去的背影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爸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她就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他老了。
但老归老,脊梁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