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老周没开张。
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那块玉放在手心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救”字被磨得差不多平了，但仔细摸还能感觉到凹痕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派出所的老刘打了个电话。
“刘哥，昨天那个监控，能再让我看一遍吗？”
老刘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：“老周，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？”
“我想确认个事。”
“行，你过来吧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，把玉揣进口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。
货架上那些零食，整整齐齐的。
冰箱里的饮料，冰柜里的雪糕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店要是真卖了，自己可能连个念想都没了。
可转念一想，命都快没了，还要什么念想。
他苦笑了一声，拉下卷帘门。
到派出所的时候，老刘已经把监控调出来了。
“你看，就这一段。”老刘指着屏幕，“她跑进来，放下玉，又跑出去。”
老周盯着画面。
女孩跑进来的时候，右手一直攥着那块玉。
她放下玉的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但她转身跑出去的时候，右手手腕上那圈红印，特别明显。
“能放大吗？”老周问。
老刘操作了一下，画面拉近。
那圈红印，不是勒痕。
是手铐的印子。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刘哥，你看这个。”
老刘凑过来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像是被铐过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而且你看她校服上的血，不是自己的血。”
老刘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跑进来的时候，身体没受伤的迹象。如果是自己的血，校服上应该有撕裂或者伤口对应的位置。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周，你这观察力可以啊。”
“开店十年，什么人没见过。”老周说，“那个女孩，她不是来分手的。”
“那她是来干嘛的？”
“求救。”
老周把玉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背面有个‘救’字，被人磨掉了。”
老刘拿起玉，对着光看。
“还真是。”
“而且她留下这块玉，上面刻着‘苏晚’。”老周说，“我怀疑，这是她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苏晚……”老刘念叨了一遍，“我查查。”
老刘在系统里搜了一下。
几秒钟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老周，你猜对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苏晚，十六岁，三天前报失踪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失踪？”
“对，她妈报的案。说女儿放学后没回家，电话也打不通。”
“那她怎么会在我的店里出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刘说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她现在有危险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嗡的。
那个女孩，她不是来买东西的。
她真的是来求救的。
可她为什么只留下一块玉，不直接说？
“她可能被人控制了。”老刘说，“不敢说话，只能用这种方式。”
老周想起那天晚上，女孩跑进来的时候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她放下玉就跑，像是怕被人追上。
“刘哥，这案子你们得查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老刘说，“但线索太少。”
老周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块玉，你留着。上面有指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她校服上的血，能不能化验？”
“可以。”老刘说，“我马上安排。”
老周站起身，准备走。
“老周。”老刘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身体……还撑得住吗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“别太拼。”老刘说，“这事我来办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说，“但我总觉得，那个女孩选我的店，不是随机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可能认识我。”
老刘皱眉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老周摇头，“但她知道我姓周，知道我开便利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放下玉的时候，看了我一眼。”老周说，“那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”
老刘没说话。
老周走出派出所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，照在地上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小满打了个视频。
“爸，怎么样了？”小满问。
“那个女孩，叫苏晚，失踪三天了。”
小满愣了一下：“失踪？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她妈报了案。”
“那她怎么会跑到你的店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她选我的店，不是随机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可能认识我。”
小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爸，你是不是想多了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老周说，“但我总觉得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小满说，“你身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打断她，“我就是想帮帮她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找到她。”
小满叹了口气：“爸，你逗我呢？你一个开便利店的，怎么找人？”
“不是吧？”老周笑了，“你爸我开店十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。”老周说，“人，都一样。”
小满没再说话。
挂了视频，老周站在路灯下，看着手里的玉。
“救”字被磨掉了一半，但剩下的那半，像一把刀。
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那个女孩，为什么要把“救”字磨掉？
是怕被人发现？
还是……她本来想写别的字？
老周把玉翻过来，看着“苏晚”两个字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两个字，好像不是刻上去的。
更像是……刻上去之后，又被人重新描了一遍。
谁描的？
女孩自己？
还是别人？
老周心里一沉。
他拨通了老刘的电话。
“刘哥，那块玉，你仔细看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‘苏晚’两个字，是不是被人描过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等等。”老刘说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来了。
“老周，你说对了。”老刘说，“这两个字，确实被人描过。”
“谁描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刘说，“但描的时候，用的是红色的颜料。”
“红色？”
“对。”老刘说，“像是……血。”
老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玉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弯腰捡起来，看着上面的字。
在路灯下，那两个字泛着暗红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