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年轻警察。
老周把苏晚的事说了一遍,对方沉默了几秒,说你来一趟吧。
老周和小满打车过去。
路上老周一直在想刘老师那句话——她爸爸说她疯了,需要冷静。
“爸,你说她爸是不是有毛病?”小满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正常人谁会说自己女儿疯了?”小满说,“还让老师别管她,这不就是有问题吗?”
老周没接话。
他脑子里有个念头,但不想说出来。
到了派出所,年轻警察把他们领进一个办公室。
“苏晚的父亲叫苏建国。”警察说,“我们查过,他三天前报过失踪。”
“报失踪?”老周愣住了。
“对,他说女儿离家出走了,让我们帮忙找。”警察说,“但后来他又说不找了。”
“不找了?”
“他说女儿有精神问题,经常乱跑,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。”
老周握紧拳头。
“他住哪?”
“城北一个小区。”警察说,“我们去找过他,他说不用我们管。”
“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警察看了他一眼。
“周先生,这事我们暂时没法立案,因为苏晚的家长说不追究。”
“不追究?”老周声音大起来,“她手上戴过手铐,身上有伤,你们说不追究?”
“周先生,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老周站起来,“那个女孩深夜跑到我店里,留了一块玉佩,玉佩上刻着‘救’字,你们让我冷静?”
小满拉他袖子。
“爸,别激动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能见苏建国吗?”他问。
警察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给你他的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
警察抄了个号码给他。
老周盯着那串数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爸,你真要打?”小满问。
“打。”
老周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。
响了三声,有人接了。
“喂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苏建国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开便利店的。”老周说,“你女儿前两天晚上跑到我店里,留了一块玉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找你了?”苏建国的声音变了。
“对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说,留了玉就走了。”老周说,“玉上刻着她的名字,还有血。”
“血?”
“对,血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苏建国说了一句话,让老周浑身发冷。
“那块玉,是她妈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她妈的?”
“对,她妈三年前走了,把玉留给了她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一直戴着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把玉给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最近不正常,总是说有人要害她。”
“有人要害她?”
“对,她说有人追她,要抓她。”苏建国说,“我跟她说了,没事,别乱想,她不听。”
老周握紧手机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跑了,我找不到她。”
“你找过她吗?”
“当然找过。”苏建国说,“但她说不想见我。”
老周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打她电话吗?”
“打了,她不接。”
“她手机在哪?”
“在家里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没带手机。”
老周心里一沉。
一个没带手机的女孩,深夜跑到几公里外的便利店,留了一块刻着“救”字的玉佩。
这他妈不是离家出走。
这是求救。
“苏建国,”老周说,“你女儿可能出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“喂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建国突然说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她出事了。”苏建国说,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叫没办法?”
“她妈走了之后,她就变了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总觉得有人要害她,我送她去看过医生,医生说没事,但她不信。”
“那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?”
“我管不了她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长大了,不听我的。”
老周突然想骂人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她在哪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真不知道?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走的那天晚上,我在加班,回来她就不见了。”
“加班?”
“对,我在工地上,晚上干活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女儿的手腕上,有手铐的痕迹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手铐。”老周说,“她手腕上有手铐勒过的印子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苏建国说,“她没戴过手铐。”
“那印子怎么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建国说,“可能是她自己弄的。”
“自己弄的?”
“她有时候会伤害自己。”苏建国说,“医生说的。”
老周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苏建国,你女儿可能被绑架了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挂了。
老周看着手机,愣住了。
“爸,他挂了?”
“挂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苏晚有精神问题。”老周说,“还说他女儿会伤害自己。”
小满皱眉。
“你觉得他在撒谎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玉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玉上的“苏晚”两个字,是被人用血描过的。
如果苏晚真的精神有问题,为什么要用血描自己的名字?
这不合理。
“小满,你说苏晚认识我吗?”老周突然问。
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她选了我的店。”老周说,“市一中有那么多便利店,她为什么偏偏跑到我的店来?”
小满想了想。
“也许她认识你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见过她。”
“那你觉得她为什么来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块玉。
玉上除了“苏晚”,还有被磨掉的“救”字。
还有石膏粉末。
还有血。
他突然觉得,苏晚可能是被关起来了。
然后她逃出来了。
逃出来之后,她跑到了他的店。
为什么?
因为认识他?
还是因为她知道,他会帮她?
老周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必须找到苏晚。
“小满,我们去找她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城北。”老周说,“她家。”
“但苏建国说她不在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我想看看她房间。”
小满看着他。
“爸,你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我还能撑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