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纸条。
老褚，你儿子骗了你。
刘敏的字。
我认得。
她写“褚”字，总爱多一横。
这张纸条。
什么时候塞的？
小褚刚才坐这儿。
他没看见？
还是。
故意留下的？
我手抖。
妈的。
这算什么事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纸条很旧。
边角都卷了。
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上头还有铅笔画的线。
我坐下来。
又站起来。
不行。
我得找他问清楚。
我掏出手机。
拨小褚的号。
响了两声。
他挂了。
再拨。
关机。
你逗我呢。
这小子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脑子乱。
刘敏留了这张条。
她早知道小褚有事瞒我。
但为什么。
不直接告诉我？
非得用这种方式。
我忽然想起。
铁盒子。
保险柜。
那些信。
刘敏每封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唯独没提这个。
为什么？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街上没人。
路灯昏黄。
小褚早没影了。
我回店里。
把纸条收好。
放进口袋。
贴身放着。
一晚上。
我没怎么干活。
光想这事儿。
凌晨四点。
我正擦货架。
门铃响了。
我抬头。
小褚。
他站在门口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外头下雨了。
“爸。”
他喊我。
声音哑。
“你怎么。”
我还没说完。
他走进来。
“我跟你坦白。”
“别骂我。”
他眼眶红。
“你说。”
我放下抹布。
“我欠了钱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八万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借的高利贷。”
“给我妈治病。”
“治到最后。”
“还是没留住。”
“我没敢跟你说。”
“怕你。”
“怕我什么？”
我声音发抖。
“怕你骂我没用。”
“怕你说。”
“我跟你一样。”
“是个废物。”
他哭了。
我愣在那儿。
心里头。
像被刀捅了一下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爸不容易。”
“别让他操心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纸条。”
“是你妈留给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写了。”
“但没来得及给你。”
“我收拾东西时发现的。”
“一直藏着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不小心掉出来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。
“爸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但钱。”
“我会还。”
“你别管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抱住他。
他身板硬。
跟我一样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爸帮你。”
“咱们一起还。”
他哭出声。
我拍他背。
外头雨越下越大。
店里暖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十年。
好像也没那么远。
“那高利贷。”
“他们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我去谈了。”
“说好。”
“分期还。”
“利息免了。”
“你怎么谈的？”
“我把咱家房子抵押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房子？”
“你跟我妈。”
“结婚那套。”
“我妈走前。”
“过户给我了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那套房子。
是我当年赌气。
净身出户时。
留给刘敏的。
现在。
没了。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小褚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别生气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我拍拍他。
“房子没了。”
“咱再挣。”
“人好好的就行。”
他点头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妈。”
“还有什么。”
“没告诉我的？”
他沉默。
“有。”
“但明天再说。”
“行吗？”
“今天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他眼睛红。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摆手。
他推门出去。
雨小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背影。
忽然想起。
那张纸条。
还揣在我口袋里。
我掏出来。
又看了一眼。
老褚，你儿子骗了你。
字迹。
确实是刘敏的。
但这句话。
真的是说小褚吗？
还是。
另有所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