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雨下得很大,我从超市出来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。手机响了,是丈夫陈屿的微信,说晚上加班,让我自己吃饭。我没回,把手机塞回口袋,撑伞往家走。
到家后,我先把湿衣服挂起来,又把菜放进冰箱。客厅茶几上摊着他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还亮着。我没想偷看,只是走过去想帮他合上,却看到微信聊天窗口没关。一个备注叫“林”的人,头像是一张风景照,最后一条消息是转账记录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——2000块。转账时间是上周三晚上十一点,那时他跟我说已经睡了。我点进去,往上翻了几条,对话很简短。林说:“谢谢,孩子的事麻烦你了。”他回:“应该的。”
孩子。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我们结婚五年,一直没有孩子。他说不急,说两个人也挺好。我信了。
我关掉电脑,坐在沙发上,外面雨声很大。我回想他最近的样子——确实有些不对劲。经常加班,手机总是静音,有时候半夜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。我以为是他工作压力大,还特意给他炖了排骨汤。
七点的时候,他推门进来,头发湿了,身上有烟味。他看见我坐在黑暗里,愣了一下:“怎么不开灯?”
我没动,说:“你今天忘了带伞。”
他嗯了一声,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,又说:“雨太大了。”
我看着他走进卫生间,听到水声。我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很陌生。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,当初我们一起选的,他说这样温馨。可现在我觉得冷。
他洗完澡出来,擦着头发,看见我还坐在那儿,有些奇怪: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陈屿,林是谁?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,毛巾挂在脖子上,水珠滴在木地板上。他没说话,走过来坐在我对面,低下头。
“她是我前女友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我们分手后没怎么联系,但上个月她突然找我,说她孩子生病了,需要钱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怕你多想。”他抬起头看我,“真的就是借钱,没有别的。她老公走了,一个人带孩子,挺难的。”
我看着他,觉得他说得很真诚。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我们结婚时,他说他的初恋是大学同学,后来分手了,再没联系过。可他手机里那个林,头像是一面白墙,没有任何人像。他从来没给我看过她的照片。
“你确定只是前女友?”
他表情变了,像被什么噎住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其实她是我高中同学,也是……我第一个女朋友。”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是大学同学?”
他没回答。雨还在下,拍在窗户上,一阵一阵的。
那一晚我们没再说话。他睡在沙发上,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我想起上周三的晚上,他确实说睡了,但我去客厅倒水,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。我以为是电脑没关,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,也许他那时候就在和那个林聊天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厨房做早饭,他已经在餐桌前坐着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。他说:“我们谈谈。”
我坐下来,没动他给我倒的牛奶。
“我确实瞒了你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我跟她借钱,是因为她前夫出了事,孩子要手术,她实在没办法。我帮她,是因为以前欠她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他没说,只是看着杯子里的咖啡。
我忽然觉得很累。结婚五年,我以为我了解这个男人,知道他睡觉打呼噜,知道他吃面不放香菜,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沉默。可我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这样的过去,一个他需要用钱去还的过去。
那天下午,我去了一趟医院——不是看病,是去找一个朋友,她是妇产科医生。我们聊了很久,临走时她问我:“你老公知道你来吗?”
我说不知道。她没再问,只是拍拍我的肩膀。
回家的路上,我又收到他的微信,说晚上不回来吃饭。我没回,把手机扔进包里。雨停了,天有点晴,但路上还有积水,我踩过去,溅了一裤腿的泥。
到家时,我看到门口多了一双女鞋。不是我认识的款式,也不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