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601站了一夜。
没开灯。
窗帘也没拉。
窗外路灯黄黄的，照进来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好几次。
周野打了七八个电话，我没接。
后来他发微信：
“你在哪？”
“回来，我们好好说。”
“我真服了，你别这样。”
我没回。
凌晨三点，手机又震。
不是周野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是嫂子吗？”
女声。
很轻，很客气。
我心跳猛地一停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叫林婉。”她说，“周野……应该跟你提过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知道了。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干。
“聊他。”她说，“也聊你。”
搞毛啊。
小三打电话来要跟我聊？
我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”
我愣住了。
误会？
那些照片，那个厨房，那枚戒指——误会？
“照片是他偷拍的，”林婉说，“我不知情。那个厨房……是我租的房子。周野他……是我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是我亲哥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们从小分开，他怕你多想，一直没告诉你。但他每个月都来看我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戒指呢？”
“什么戒指？”
“他送你的那枚，银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很久。
“那是我妈的遗物。”林婉说，“他去年给我的。他说，嫂子不喜欢戴，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我腿一软，坐到地上。
地板冰凉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周野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，说加班，回来很晚。
他手机里存着那个厨房的照片，但从来不让我看。
他换手机密码，是因为我那次问得太紧。
可他从来没骗过我别的。
除了这件事。
“嫂子，”林婉说，“他不想让你知道，是因为……他怕你觉得他家里事多。我们爸妈走得早，他一个人扛着。他跟我说过，你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，砸在手背上。
“他现在在我这儿，”林婉说，“他哭了一晚上。你要不要……跟他说句话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手机里传来一阵响动，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林念？”
周野的声音，哑得厉害。
“林念，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我不该瞒你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不像自己的，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怕。”他说，“怕你嫌我麻烦。我们家……挺乱的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
这十年，我怪他冷漠，怪他不说话，怪他不再碰我。
可他一直在扛着。
而我，连问都没问过。
“你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在林婉这儿。”他说，“601。”
我愣住了。
601？
我低头看门牌。
601。
“你……也在601？”他的声音也变了。
我没说话。
站起来，拉开门。
走廊尽头，另一扇601的门开着。
周野站在门口，手机贴在耳边，看着我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我也红红的。
我们隔着一条走廊，谁都没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搞半天，”他说，“你搬到了我对面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“是啊。”我说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这十年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，却隔着整个北京。
现在隔着一道走廊，反而好像近了一点。
“林念，”他说，“我能过去吗？”
我没回答。
但我的门，没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