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段录音开头，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有点喘。像刚跑完步。
“我叫李强，送外卖的。住这屋之前是小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让我录的。说留个念想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小周？那个哭诉家暴的女人？她认识这男的？
录音里传来塑料袋哗啦声。他好像在翻什么东西。
“我干这行三年了。白天送，晚上也送。为啥？缺钱呗。”
他笑了。笑得很短。
“上个月有个单，送到一栋老楼。六楼，没电梯。我爬上去，敲门。开门的是个老太太，七十多岁，一个人住。她点了一碗粥。”
“我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手抖得厉害。然后她问我——‘小伙子，你能陪我坐会儿吗？’”
我听到这里，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录音笔。
“我本来想走。下一单还有十五分钟。可她那眼神……我说不上来。像很久没人跟她说过话了。”
“我坐下了。就坐在她家门口的楼梯上。她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门里。我们中间隔着一道防盗门。”
“她喝粥。我刷手机。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她说‘谢谢你啊’。我说‘没事’。然后她关上门了。”
“我下楼的时候，超时了。被扣了五块钱。”
他又笑了。这回笑得有点苦。
“可我那天晚上睡得特别踏实。你逗我呢？我自己都不信。”
录音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他声音沉下来。
“后来我又去过那栋楼几次。每次都特意绕一下。可再没见过那老太太开门。有一回我敲了门，没人应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。”
“我把这事录下来，是想说——有些人活着，就靠着那点碰巧的善意。哪怕只是一碗粥的时间。”
录音断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出租屋的灯管嗡嗡响。
不是吧。
一个送外卖的，跟我讲人生道理。
我真服了。
可我怎么觉得，他说得对呢。
我翻了个身。隔壁传来电视声，好像是哪个综艺节目。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我拿起手机，翻到外卖APP。上次点餐是三天前。
我点开一家粥店。
下单。
备注写了五个字：不用敲门，放门口。
然后把手机扔一边。
录音笔里还有好几段。
我明天再听。
今晚先消化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