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李芳来了。
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。
我坐在病房里,张晓梅在削苹果。
李芳把一个信封扔在床上。
“你的。”
我拿起信封。
牛皮纸,有点旧,边角磨毛了。
上面写着:老周亲启。
是周晓的字。
我认得。
“你姐写的。”李芳说,“她死前一个月,托我转交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点给我?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你自己看吧。”
张晓梅把苹果递给我。
“先吃口东西。”
我摇头。
撕开封口。
里面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。
字迹有点歪,跟周晓生前一样,写到最后几行几乎认不出。
“老周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对不起。
我知道你恨我。
但有些话,不说,我死了也不安生。
我喜欢过你。
不是姐弟那种。
是那种……不该有的。
你结婚那天,我受不了。
所以编了那些谎。
胃癌是真的,但不是我的,是咱妈的。
妈死的时候,你不在。
我也没在。
咱爸跑了之后,妈一个人扛。
她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你的照片。
我恨你。
也恨自己。
后来我查出来胃癌。
我想,报应来了。
你跑的那天,我躲在医院门口。
看着你上车。
我想喊你,但没喊。
张晓梅是个好女人。
你对不起她。
我也对不起她。
小满那孩子,你好好待她。
别学咱爸。
也别学我。
——周晓”
我盯着最后一行。
手有点抖。
“别学咱爸。”
“也别学我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张晓梅接过信,看完,没说话。
李芳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们。
“你姐……她一辈子没嫁人。”李芳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她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结婚那天,你俩的合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一直留着。”
张晓梅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姐……她爱你。”
“不是那种。”
“就是那种。”
我没再争。
窗外,天阴了。
李芳走了。
张晓梅继续削苹果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周小满:爸,信看了吗?
我:看了。
周小满:难受吗?
我:还行。
周小满:晚上我过来,咱们吃烤串。
我:行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小满?”张晓梅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挺好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比你强。”
“是。”
张晓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。
“吃点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有点酸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姐那封信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烧了,还是留着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留着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写的时候,肯定希望有人记得。”
张晓梅没说话。
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去打水。”
她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。
信放在膝盖上。
我打开,又看了一遍。
最后一行。
“别学咱爸。”
“也别学我。”
我把它折好,放进口袋。
天更阴了。
要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