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镇上。
陆沉那三万块揣在兜里,烫得我手心发汗。
前世我拿他的钱去给白月光买皮鞋,这一世——我得干点正事。
镇上的小商品市场刚开张,摊位费便宜得跟白送似的。
我转了三圈,看中一个角落的铺位,月租一百二。
老板是个秃顶大叔,叼着烟:“小姑娘,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卖啥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他乐了:“那你来干啥?”
我也乐了:“先占坑。”
交了定金,我蹲在市场门口啃烧饼。
风很大,吹得烧饼渣子糊一脸。
我真服了,这日子过得跟拍电视剧似的。
前世我哪干过这种事?十指不沾阳春水,天天琢磨怎么打扮漂亮去勾引白月光。
现在倒好,蹲在路边吃灰。
但心里踏实。
比前世那些虚头巴脑的浪漫踏实一百倍。
回到家,陆沉不在。
院子里晒着刚洗的被单,白得晃眼。
我摸了摸,还带着肥皂味。
这人,洗衣服比女人还仔细。
我进屋倒了杯水,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去工地了。饭在锅里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,跟他这个人一样糙。
我掀开锅盖,一盆红烧肉,还冒着热气。
肉炖得烂,酱油色裹得匀。
我夹了一块塞嘴里,咸香在舌尖炸开。
眼眶又热了。
前世他是不是也这样?每天干完活回来,还要给我做饭。
而我呢?嫌他脏,嫌他土,嫌他配不上我。
我真他妈是个混蛋。
吃完饭我去了工地。
远远就看见陆沉在搬砖,光着膀子,汗珠子顺着背脊往下淌。
太阳毒得很,晒得他皮肤发红。
我站在树荫下,看着他。
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你来干啥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有啥好看的。”他别过脸,耳朵又红了。
我笑了:“你耳朵又红了。”
“……太阳晒的。”
“哦。”
他瞪我一眼:“快回去,这里灰大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苏棠。”
“陆沉。”
他拿我没辙,叹了口气:“那你站远点,别被砖砸着。”
我点点头,靠在墙边。
旁边一个工友凑过来:“陆沉,你媳妇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哟,长得真俊。”
陆沉没吭声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但我看见了。
卧槽,这人居然会笑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前世我从来没注意过他的笑。
准确地说,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他。
现在才发现,他笑起来的样子,其实挺好看的。
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我靠在墙上,看着他又弯腰搬砖。
风从工地那头吹过来,裹着水泥味和汗味。
奇怪,竟然不觉得难闻。
晚上回到家,他洗了个澡,换了件干净衬衫。
我坐在门槛上择菜,他走过来,蹲在旁边。
“今天去市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租铺位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抬头看他。
他指了指我兜里露出来的收据角。
“哦。”我笑了,“对,租了个角落,月租一百二。”
“钱够吗?”
“够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这儿还有。”
“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我终于问出来了。
他低着头,手指在地上画圈。
“攒的。”
“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”
“……”
“陆沉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很深。
“你也有事瞒着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什么意思?
他知道我重生了?
不可能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。”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……等了很久很久。
我心跳突然加速。
搞毛啊,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深?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没敢问。
我怕一问,答案会让我崩溃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早点睡。”
说完就进了屋。
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我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。
那时候我已经跟白月光跑了,有一天在街上碰见陆沉。
他瘦了很多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你过得好吗?”
我当时敷衍地点点头,转身就走了。
现在想起来,他那句话里藏着多少东西。
他知道我会后悔吗?
他知道我会回来吗?
他知道……一切吗?
我攥紧了拳头。
陆沉,你到底是谁?
风又吹起来了,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哗哗响。
我站起身,正要进屋,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。
我推开门,看见陆沉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女人。
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