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回总站。
雨没停。
林越在调度室门口等我，手里捏着那张照片。
“师傅，你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背面确实有字。
不是笔写的。
是用指甲刻的。
“对不起，别找我。”
字歪歪扭扭。
像是很用力。
我翻过来看照片。
我姐站在天桥上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。
她说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我问。
林越摇头。
“就这一张，在车座底下夹缝里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别找我。”
什么意思？
她不想让我找她？
还是……
她不能让我找她？
手机响了。
是陈浩。
“周远，你姐……她怀孕的事，我骗了你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什么？”
“孩子是我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她跟我说分手那天，我骂了她。我说她不检点。我说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我错了。我后来查了，日期对得上。但我不敢承认。我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怕她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你现在就不怕了？”
“我快死了，周远。肺癌。晚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我想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“你配吗？”我说。
“不配。”
“那就别见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林越看着我。
“师傅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照片……”
“放我这。”
我揣进口袋。
雨小了。
调度室的钟指向凌晨两点。
我该下班了。
但我没走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握着方向盘。
脑子里全是照片上我姐的笑。
还有那行字。
“对不起，别找我。”
不是吧。
她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通讯录最底下。
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。
我姐的。
响了。
没人接。
意料之中。
但我还是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第三遍。
通了。
“喂？”
是个男声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周敏。”
沉默。
“她不在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她老公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结婚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三年前。
就是她失踪那年。
“她在哪？”
“不方便说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我姐。
你结婚了。
还不让我知道。
我发动车子。
林越探头进来。
“师傅，你去哪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我姐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？”
“查。”
我挂上档。
车灯照亮雨夜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。
林越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跳上车。
车驶出总站。
我不知道去哪。
但我知道不能停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浩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。
我还是没接。
然后短信来了。
“周远，我知道你姐在哪。”
我踩下刹车。
“说。”
“城西精神病院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雨刷一下一下刮着玻璃。
“她在那住了三年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产后抑郁。她生下孩子后，精神出了问题。”
“孩子呢？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回来就是为了接她。但我不敢见你。”
我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挡。
油门踩到底。
车冲进雨里。
林越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我。
我知道他在担心。
但我管不了那么多。
我姐在等我。
三年了。
我终于知道她在哪了。
车窗外雨还在下。
但我觉得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