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很吵。
有人在唱歌，跑调的那种。
林越点了两瓶啤酒。
“干。”
我一口喝了半瓶。
“你慢点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姐的事，算完了？”
“算吧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姐好了，陈浩也回来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我愣住。
她看着我。
“周远，你姐的事你管了三年。”
“现在她好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还在等什么？”
我低头看酒瓶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放屁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“你他妈就是不敢想。”
“卧槽，你骂人干嘛？”
“因为你傻逼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挺傻逼的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。
“那个女孩呢？”
“什么女孩？”
“工业园那个。”
“她还在等？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没见她了。”
“她等到了吗？”
“陈浩回来了。”
“但她等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林越沉默。
“操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“这世界真他妈操蛋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又喝了一口。
酒很苦。
“你呢？”
她又问。
“你放不下什么？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不知道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姐写那句话的时候。”
“她怕连累陈浩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怕连累谁？”
我愣住。
她没等我回答。
又喝了一口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问了。”
“喝酒。”
我们碰杯。
酒瓶很凉。
窗外雨停了。
街上没人。
路灯亮着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越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张照片。”
“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来。
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我姐。
年轻的时候。
笑得很开心。
背面是那行字。
“对不起，别找我。”
我盯着看。
“你说。”
“她写这句话的时候。”
“是什么心情？”
林越没回答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呢？”
“你写这句话的时候。”
“是什么心情？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写的时候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写给谁？”
我手机响了。
是姐姐。
“周远。”
“姐？”
“陈浩醒了。”
“他说要见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来吧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林越看我。
“走不走？”
“走。”
我站起来。
酒瓶空了。
她结了账。
我们走出酒馆。
街上很安静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忽然说。
“林越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往前走。
我跟着。
快到路口。
她忽然停下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姐等到了。”
“那个女孩也可能等到了。”
“但你呢？”
“你一直在等。”
“但你不说。”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我没回答。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姐姐。
“周远？”
“来了没？”
“来了。”
我往前走。
雨又开始下。
很小。
像雾。
我忽然想起。
三年前。
姐姐失踪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雨。
我站在公交站。
等她。
等了一夜。
她没来。
现在她回来了。
但我还在等。
等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也许我知道。
但不敢说。
走到医院门口。
急诊室的灯还亮着。
我推开门。
姐姐站在走廊里。
她看着我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浩在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拉住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手机里那个号码。”
“还在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号码？”
“那个女孩的。”
“工业园那个。”
“她后来给你打过电话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她没打。”
姐姐看着我。
“那她可能等到了。”
“也可能没等到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等到了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松开手。
“去吧。”
我走进病房。
陈浩躺在床上。
脸色很白。
他看到我。
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看着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照顾小敏。”
“她是我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还是要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忽然说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姐说。”
“你还在开那辆末班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不开白班？”
“末班车辛苦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因为末班车。”
“能遇到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等的人。”
他愣住。
我站起来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姐姐在走廊。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开？”
“开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我转身走。
走到门口。
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雨里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周远？”
是那个女孩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……等到了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沉默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等到了吗？”
我愣住。
雨滴落在我脸上。
很凉。
我张了张嘴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小雅，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。
站在雨里。
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。
“谁？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等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手机里那个号码。”
“还在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号码？”
“你姐问的那个。”
“你写给谁？”
我低头看手机。
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。
存了三年。
从没打过。
我抬头看雨。
“林越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好像知道我在等什么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拨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。
通了。
“喂？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很熟悉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是我。”
“周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我知道你会打。”
“我等了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