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份病历,手指发抖。
“患者陆衍,反复出现同一噩梦——梦见自己把一个人推下天台。”
后面还有字。
我翻到第二页,第三页。
字迹很乱,有些地方被涂掉了,有些地方反复修改。
像是一个人,在跟自己较劲。
我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护士又敲门:“沈医生,那位患者说可以等。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灰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。
他冲我笑了笑:“沈医生,久仰。”
“您是?”
“我是陆衍的哥哥,陆鸣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陆衍有哥哥?
我从没听说过。
“他来过吧?”陆鸣自顾自坐下,“我就知道他会来。”
“您什么意思?”
“他最近状态很差。”陆鸣叹了口气,“总是做噩梦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我劝他去看医生,他不肯。后来,他提起了你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他说,只有你能帮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鸣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“他说,欠你的,该还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十年了,他跑来跟我说欠我的?
“他欠我什么?”我咬着牙问。
“不是他欠你。”陆鸣摇头,“是他替别人欠的。”
“替谁?”
陆鸣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信封上没写字。
我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高中时的天台。
栏杆上,挂着一件校服外套。
我认得那件外套。
那是我的。
那天下午,我被人推倒,外套被人扒下来,扔下了楼。
我以为是被风吹走了。
原来,是被挂在了天台上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
“那天,我在天台等你。”
是陆衍的字迹。
我抬起头,陆鸣已经走了。
桌上只剩那份病历,和一张照片。
我拿起手机,拨了陆衍的号码。
关机。
你逗我呢?
我穿上外套,冲出诊室。
护士在后面喊:“沈医生!下一位患者还在等!”
“让他们改天!”
我跑下楼,在街上四处张望。
没有陆衍的影子。
我站在路边,忽然觉得冷。
十年前,我以为他把我推下深渊。
十年后,他告诉我,他在天台等我。
等什么呢?
等我上去?
还是等我跳下去?
我攥着那张照片,指甲掐进肉里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念薇。”
是陆衍的声音。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别找我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知道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你他妈倒是让我知道啊!”我吼出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?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街上,手机还贴在耳边。
老地方。
我们之间,有什么老地方?
天台。
我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说的,是天台。
明天下午三点,天台。
那个我被他推下去的地方。
不,不是他推的。
是他站在旁边,看着我被推下去的。
现在,他要我上去。
我该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