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那堵墙前。
手电筒的光晃着。
第三块砖上，那行字还在。
“周念薇，妈妈爱你。”
是我刻的。
六岁那年，我妈握着我的手，一笔一划。
她说，刻在这里，永远都不会丢。
可她现在在哪？
在墙里？
我真服了。
我站起来，拿手去抠那块砖。
指甲断了。
血渗出来。
砖纹丝不动。
我疯了一样用拳头砸。
“妈！你在不在！”
没人应。
只有风声。
还有街对面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哗啦啦响。
手机又响了。
我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很轻。
“念念？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妈？”
“别砸墙了。”她说，“我在这边。”
“你在哪！”
“照相馆。”
“照相馆不是烧了吗！”
“烧的是老周那一间。我在另一间。”
“什么另一间？”
“青年路有两家照相馆。一家在街口，一家在街尾。你去的，是街口那家。我在街尾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街尾那家？
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年，从来没见过街尾有照相馆。
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你六岁那年，在墙边摔了一跤，哭着要我抱。我抱你起来，你在我脖子上画了一只乌龟。还记得吗？”
我手开始抖。
记得。
我记得。
“妈，你真的是我妈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回来！”
“因为我不能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穿雨衣的人，不是你爸。你爸也在找他。但他不是那个穿雨衣的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骗了你。他才是第一个失踪的人。他为了查真相，把自己锁进墙里。但他出来之后，变了。”
“变了？”
“他穿上了雨衣。”
我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
“所以……那个在照片里动的人，那个自称是我爸的人……”
“他是穿雨衣的人。”我妈说，“他借你爸的样子，骗你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告诉我你在墙里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砸墙。”
“砸墙会怎样？”
“墙里面，是失踪的人。你砸开，他们就会出来。但出来的，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我回头看那堵墙。
墙上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张脸。
是小芳的脸。
她冲我笑。
笑得我头皮发麻。
“妈，小芳在墙里笑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我妈说，“你快走。离开青年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走不了。我在照相馆里。二十年前，我追查到这里，被他关进来了。”
“我来救你！”
“别来！你来了，就再也出不去了！”
电话断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电筒掉在地上。
小芳的脸，从墙里探出来一半。
她伸手。
指甲很长。
朝我抓过来。
我转身就跑。
跑出巷子。
跑到街尾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堵墙。
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是我妈。
她抱着我，笑得很甜。
照片下面，有一行字。
“街尾照相馆，周一至周日，全天营业。”
可这里，明明就是一面墙。
我伸手去摸那张照片。
手指刚碰到，照片就碎了。
灰落下来。
墙开始裂开。
一条缝。
里面透出光。
光里，有人说话。
“念念，进来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我站在那。
脚像灌了铅。
进去？
还是不进去？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你妈在骗你。进来，你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我抬头。
墙缝里的光，越来越亮。
里面，好像有人在招手。
我咬咬牙。
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