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在地上。
手在抖。
浑身都在抖。
穿雨衣的人站在我面前。
他摘下帽子。
是我爸的脸。
不对。
是刚才那张脸。
“你爸替你了。”他说话声音很怪,像喉咙里卡着东西,“现在,他是墙里的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妈的。
“你把我爸还回来。”
“还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指了指身后的墙,“墙吃人,吃了就不吐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冲过去。
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不动。
我的手穿过他的脸。
像穿过水。
凉。
刺骨的凉。
“我碰不到你?”
“你碰不到我。”
“那你他妈是什么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
“也是你妈。”
“也是这条街。”
我愣住。
他往前走一步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砸墙,墙裂了,你爸进去了。”
“但墙也开了。”
“开了一条缝。”
“你可以从缝里进去。”
“把你爸换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逗你。”
“你进去,你爸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变成墙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那我为什么要进去?”
“因为。”他指了指我身后,“你妈在那。”
我回头。
墙上的脸没了。
只有一面墙。
光秃秃的。
“你妈也在墙里。”
“你爸也在墙里。”
“你选。”
“要么进去,一家三口团圆。”
“要么走,永远见不到他们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头很疼。
像要炸了。
“你还有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后,墙会合上。”
“你爸就永远出不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那面墙。
墙上慢慢浮现一张脸。
是我爸。
他在笑。
嘴在动。
在说什么。
我听不见。
但我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。
“别进来。”
“快跑。”
我愣住。
穿雨衣的人在我身后说。
“你还有两分钟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真疼。
“我选。”
“选什么?”
“我选。”
“砸墙。”
“砸碎它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砸不碎。”
“墙是活的。”
“你砸一块,它长一块。”
“你永远砸不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烧。”
“烧了这条街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说墙是活的。”
“那它怕火。”
“对不对?”
他不说话。
我转身。
往街口跑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你还有一分钟。”
“你爸还在墙里。”
“你不管他了?”
我停住。
回头。
“管。”
“但不是用我的命换。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带着火。”
他看着我。
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回不来的。”
“这条街会困住你。”
“就像困住所有人。”
我转身。
跑。
拼了命地跑。
身后墙在响。
轰隆隆的。
像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