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得死紧。
冰凉的。
我低头看。
手腕上五根手指，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。
跟我的一模一样。
我抬头。
墙里的那张脸。
真的是我。
“妈的。”
我下意识骂了一句。
墙里的我笑了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
“你心里最怕的那个你。”
我爸喊：“别听她的！”
我妈也喊：“别信她！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们到底谁是真的？”
墙里的我凑近。
脸贴着裂缝。
“你爸是真的。”
“你妈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他们都被墙控制了。”
“只有我。”
“是干净的。”
她松开手。
从墙缝里挤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六岁时的全家福。
我爸我妈。
还有我。
三个人的脸都在。
“你看。”
“这是真的。”
“其他照片都被剪了脸。”
“只有这张没被剪。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念念，别怕。妈妈在墙外等你。”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抬头看我妈。
她的脸已经彻底模糊了。
像一团水渍。
“妈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爸说：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你妈的脸早就被墙吃了。”
“她现在是墙的一部分。”
墙里的我摇头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你爸才被控制了。”
“他让你烧街。”
“烧了街，墙就塌了。”
“你爸就能出来。”
“但你妈会死。”
“所有失踪者都会死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你的选择呢？”
墙里的我笑了。
“我？”
“我让你选自己。”
“你进来。”
“我出去。”
“这样大家都活着。”
“墙也不会塌。”
“你妈你爸都还在。”
“只是换个人守门。”
我爸吼：“别信！”
我妈突然说话了。
声音从墙里传出来。
“念念。”
“她说的对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？”
“你让我进去？”
我妈的脸从水渍里重新浮现。
但眼睛是空的。
“我累了。”
“守了二十年。”
“该换你了。”
我往后退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。”
墙里的我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替你去过外面的日子。”
“你替我来墙里待着。”
“公平。”
我低头看照片。
照片上六岁的我在笑。
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抬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换。”
我爸疯了。
“念念！”
我不管他。
走到墙边。
墙里的我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“把手给我。”
我伸出手。
她抓住我。
冰凉。
我闭上眼。
突然。
我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。
啪。
火苗窜起来。
墙里的我脸色变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我睁开眼。
“你以为我真信你？”
“我就是要你放松警惕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要么放我走。”
“要么一起烧。”
她尖叫。
“你疯了！”
“你烧了墙，你爸你妈都会死！”
“还有那些失踪者！”
“你下得去手？”
我手在抖。
但没松。
“下不去。”
“但我也不能让你出去。”
“你出去了。”
“青年路就真的完了。”
她盯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有种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你妈当年也是这么选的。”
“她选了烧街。”
“但没烧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你爸拦住了她。”
我转头看我妈。
她低着头。
不说话。
墙里的我继续说。
“你爸不想让你妈死。”
“所以他替她进了墙。”
“你妈成了守门人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要走你妈的老路？”
我手里的打火机烧得手疼。
但我没松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会让你出去。”
她冷笑。
“那你就进来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烧了这条街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两条路。
都是死路。
突然。
街灯全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我听见脚步声。
从街口传来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有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