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个空空的影子。
我爸没有影子。
墙里的我还在笑。
“所以，你信谁？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街灯一盏一盏亮着，把整条街照得惨白。
我妈站在街尾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爸站在我面前，地上干净得像刚拖过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声音发抖，“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真的？”
我爸没说话。
我妈开口了：“念薇，你六岁那年，你爸带你去照相馆拍照，你非要穿那件红色的裙子，他不让，你哭了一下午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事我记得。
我妈继续说：“他还记得吗？”
我看着我爸。
他笑了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
“你后来自己偷偷穿上，跑到照相馆门口，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。”
“还是我背你回去的。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我爸替她说完，“因为我是真的。”
“你才是墙里的复制品。”
“你守墙守了二十年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”
我妈咬牙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念薇，别信他！”
“墙会复制人的记忆，他复制了你爸的记忆，所以知道这些事！”
我爸叹气。
“那她呢？”
“她怎么知道这些事？”
“她也复制了。”
“墙里的复制品，共享记忆。”
我头快炸了。
“够了！”
“你们到底谁是真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街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我看见我妈身后，墙里慢慢伸出一只手。
是那个穿雨衣的人。
他开口了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他们都是墙里的。”
“真的你爸你妈，早死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这墙，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穿雨衣的人看着我。
“墙要人。”
“要记忆。”
“要痛苦。”
“你妈守墙，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进来。”
“你爸进来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妈一个人。”
“但你。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
“墙需要你，才能彻底活过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。”
“你妈当年生你，就是为了让墙有个出口。”
“你是被设计好的。”
我腿软了。
我妈没说话。
我爸也没说话。
他们都在看着我。
就像在看一个物件。
我突然想笑。
“所以，我从小到大的记忆，都是假的？”
“我六岁摔跤，我上学，我认识小芳，都是假的？”
穿雨衣的人摇头。
“记忆是真的。”
“但你是被选中的。”
“从你出生那天起，你就注定要进墙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“砸墙？”
“还是烧街？”
穿雨衣的人笑了。
“你还有第三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把自己变成墙。”
“这样，你就能控制一切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这是你妈当年想做的事。”
“但她失败了。”
“因为她还放不下你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没有牵挂。”
“你爸你妈都困在墙里。”
“你朋友都消失了。”
“这条街上，只剩你一个人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他说的对。
我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转过头，看着街尾那堵墙。
墙上，小芳的脸还在。
她看着我，嘴巴一张一合。
像是在说：
“来。”
“进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
穿雨衣的人笑了。
我妈突然尖叫。
“念薇！别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我伸手，按在那堵墙上。
墙开始裂开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是我的手。
它抓住我，把我往里拽。
我听见我妈在哭。
我爸在喊。
穿雨衣的人在笑。
然后，一切安静了。
我站在墙里。
面前，是另一个我。
她看着我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